点题需求意见反馈 登录个人中心退出
政务信息服务系统 | 党政版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e30443ec6c3c4d6eb6737904431e8faf_120x120.jpg

    大河安澜八秩华章

    郭晓勇   初夏的风,携着中原大地温润的麦香,拂过千里平野。与友人结伴而行,以从容心境,踏遍豫鲁两省黄河沿岸故土。从郑州到开封,从兰考到菏泽,从德州到东营入海口,循着母亲河奔腾东去的足迹,一路慢行,一路凝望,一路静心感悟。用眼观大地沧桑变迁,用心触岁月厚重脉络,细细品读黄河从桀骜肆虐到岁岁安澜的历史性巨变。   今年恰逢人民治黄八十年。1946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治黄事业正式启航,自此开启黄河治理开发的全新时代。历史上的黄河,两千余年间决口超千次、大改道二十余次,“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洪水肆虐,生灵涂炭,始终是华夏民族心头最深重的山河忧患。而这八十年,在党的坚强领导下,一代代治黄人薪火相传、接续奋斗,彻底改写黄河千年为害的苦难历史,换来大河岁岁安澜、两岸百姓安居乐业。   入海口的回望   行程尾声,我站在黄河入海口,望着黄河汇入苍茫渤海。泾渭分明的黄水与碧波,在天际线间交融延展。山河壮阔,万千思绪顺着滔滔河水,一路回溯,漫过豫鲁大地的每一段长堤、每一片沃土。这一路,赏沿岸风物变迁,听两岸治河往事,恰似赴一场跨越千年、根植血脉的家国重逢。   千百年来,黄河被誉为华夏母亲河、中华文明摇篮,却也曾是华夏大地最深的家国忧患。河水裹挟黄土高原万丈黄沙,水流湍急、桀骜不驯,每逢洪水漫溢,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千年岁月漫溢着苦难与沧桑。从远古到近代,无数仁人志士倾尽心力求索治河之法,终究未能彻底根除水患。黄河安澜,从来都是华夏儿女千百年来最朴素、最热切的心愿。   新中国成立之初,一句沉甸甸的治黄嘱托传遍黄河两岸:“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这份初心与使命,自此成为一代代治黄人矢志不渝的执着追求。   自1946年治黄事业正式启航,八十年风雨兼程,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短暂一瞬,却抚平了大河千年戾气,换来两岸长治久安。一路行走,回望漫漫治黄征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唯有脚踏实地的坚守。所有治河功绩,都藏在稳固绵长的堤坝里,藏在清朗和顺的河水里,藏在两岸祥和的烟火人间中。   科技守护安澜   一路南下,首抵郑州,走进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震撼人心的黄河模型,成为这趟行走之旅最深刻的印记。800米长的动床实体模型,按照1:600比例,精准复刻黄河下游464公里河道。万里长河,缩于方寸之间,虽无惊涛骇浪,却蕴藏千钧之力,承载着治黄事业的非凡智慧与匠心。   指尖轻轻触碰微缩的河道、堤坝、闸口,每一道曲线、每一处布局都清晰规整,仿佛触摸到了岁月的厚重纹路,触摸到无数科研人员伏案深耕、不眠不休。我有感而发写下诗句:“万里长河,缩于方寸之间;却藏千钧之力,一道弯,一段堤,一个闸,都是治黄人,以智慧筑就的安宁。”   回望古代治河,面对洪水肆虐,百姓只能依靠人力堵挡、疲于奔命,耗费海量人力物力,依旧难阻河水决堤泛滥。而八十年治黄征程,始终顺应自然规律,坚守科学治理、生态共生理念,从被动抗洪救灾到主动防灾预判,从盲目疏堵到精准管控调度,一代代黄河科研人扎根一线、潜心钻研,以模型模拟江河走势,以科技破解泥沙治理难题,精准预判洪水发展态势,用智慧与汗水,为黄河筑起坚不可摧的生态安全屏障。   世间从没有天赐的河清海晏,不过是无数治黄科研人隐于幕后、潜心耕耘,以科技为刃,以初心为盾,将江河忧患化解于无形,守护大河安稳、万民安康。这方寸模型,见证治黄技术的迭代革新,更彰显护山河、安万民的初心使命。   古堤铭记先贤   行至开封,汴梁古城古韵悠悠,一段段千年古堤巍然矗立,承载着华夏儿女千年治河的坚守与赤诚。林则徐修筑的林公堤,静静横亘黄河岸边,历经百年风雨洗礼,依旧巍峨挺拔,成为黄河岸边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漫步长堤,岸柳青青,微风拂面,我在心中默念出诗句:“八千米长堤,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引而不发,对着千古狂涛,对着万古乾坤。”恍惚间穿越百年时光,望见先贤躬身治河的赤诚身影。   1841年,林则徐临危受命,襄办黄河河工,面对张湾决口、洪水肆虐的危局,他不顾个人荣辱得失,亲临一线、身先士卒,带领沿岸百姓筑堤堵口,守护一方百姓平安。他一生心系家国、胸怀苍生,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千古绝唱,穿越百年风雨,依旧在黄河两岸久久回荡。《因功谪戍》《襄办河工》《张湾堵口》《宠辱皆忘》四组浮雕,定格治河晨昏,默默诉说着堵河治灾、忧国忧民的赤子情怀。   百年岁月流转,先贤治河初心,在一代代治黄人的坚守奉献中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开封段黄河,是举世闻名的地上悬河,河床平均高出两岸地面5至7米,最高处比地面高出十几米,历史上决溢三百余次,独一无二的城摞城地质奇观,深藏中原大地千年黄河水患的苦难记忆。黑岗口险工,处处印记,记录着黄河曾经的狂躁与凶险。“河从屋顶过,船在空中行”,一块块安澜石、一道道加固长堤,镌刻着无尽岁月沧桑。   驻足于此,也曾提笔抒怀:“黄河奔至开封,便成了头顶的天;浊流卷着八十年尘沙,层层叠叠,漫过堤岸。”面对这天下险要河段,一代代治黄人迎难而上,常态化复堤加固、日夜值守巡查,抵御洪峰侵袭,用坚守担当筑牢黄河安全防线。林则徐手书“安澜”二字,庄重高悬,既是对先贤治河精神的告慰,更是黄河实现岁岁安澜、山河无恙的最好见证。   古堤依旧,风骨永存。从前贤到今人,治河护民的初心一脉相承,家国担当的精神薪火相传,铸就黄河两岸生生不息的精神脊梁。   东坝头写担当   黄河九曲,最后一道天然弯道———兰考东坝头,这里是铜瓦厢黄河改道旧址,见证过黄河改道的历史沧桑,见证过昔日兰考黄沙遍野、盐碱荒芜的困苦往昔,更见证了人民治黄以来,这片大地涅槃新生的沧桑巨变。伫立坝头,大河滔滔,长风浩荡,目光所及,长堤蜿蜒、坝垛巍然,绿野千里,昔日荒凉破败之景早已荡然无存。   兰考大地,焦桐郁郁、苍翠挺拔,焦裕禄同志扎根兰考,带领百姓战风沙、治盐碱、除内涝,以生命践行初心使命,让荒芜荒原蜕变成沃野良田。他同广大治黄人一样,以平凡之躯,守一方水土,护一方百姓,用坚守与奉献,书写赤诚为民的责任担当。   长堤蜿蜒,坝垛巍峨,一代代治黄人扎根黄河岸畔,默默坚守、悉心守护,以实干筑牢堤防,以坚毅抵挡洪浪,用日复一日的平凡坚守,换来一方山河安宁。东坝头的长风,吹过岁月春秋,见证着无数治黄人远离繁华、甘于清贫,扎根一线、无怨无悔。汛期来临,他们坚守防汛一线,不分昼夜抗洪抢险;平水时期,他们精心养护堤坝、呵护河道生态,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经年累月的默默坚守。   他们是平凡朴实的劳动者,更是无名的时代英雄,用双肩扛起山河安宁重任,用双手守护两岸万家灯火,让曾经狂躁不羁的黄河,自此温顺东流,让贫瘠困苦的兰考大地,绿意盎然、烟火绵长。   滩区旧貌新颜   一路向东,走进菏泽鄄城六合新村。一排排民居错落有致,一条条街巷整洁规整,庭院内繁花盛放,处处洋溢着祥和温润的人间烟火。   黄河滩区自古水患频发,沿岸百姓常年饱受洪水侵扰,祖辈流传着“三年筑台,三年盖房,三年还债”的辛酸往事,每逢洪水来袭,家园尽数被毁,百姓只能颠沛流离、反复迁徙,世代居无定所。为彻底破解滩区百姓安居难题,当地统筹规划,将周边六个滩区村落整体搬迁、集中建设宜居新村。六合新村村台地基普遍抬高6米,与黄河大堤平齐,可抵御特大洪水,从根源上避开洪水侵扰,彻底终结了滩区百姓世代饱受水患的苦难历史。   我们随机走进一户村民家中,屋内窗明几净,各类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曾经滩区破旧低矮、潮湿简陋的土坯房,早已成为尘封过往。漫步村中休闲广场,几位花甲老人坐在长椅上闲谈休憩,神情闲适安然。与老人攀谈,说起昔日滩区居住的艰辛,大家满是感慨,谈及如今安稳幸福的新生活,眉眼间尽是舒心笑意。   此刻,耳畔仿佛回荡着雄浑厚重的黄河号子,我曾写下:“一声号子起,震碎漫天风尘,却胜过世间万千乐章。”这铿锵有力的号子,是先辈治河抗洪、不屈抗争的呐喊,是黄河儿女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精神写照,曾引领无数先辈肩扛沙袋、脚踏泥泞,直面狂风巨浪,以血肉之躯守护家园。如今黄河安澜、堤坝稳固,再无需人力徒手搏浪,铿锵黄河号子,早已融入两岸儿女血脉骨髓,成为永不磨灭的精神传承。   行至德州,“红心一号”吸泥船静静陈列,船体斑驳、锈迹覆身,却尽显铮铮傲骨。这是1970年,黄河儿女自力更生、自主研发建造的首艘钢板吸泥船,以河治河、淤堤固坝、攻坚克难,是艰苦岁月里,治黄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象征。彼时国家物资匮乏、治河技术落后,一代治黄人白手起家、攻坚克难,凭一腔热血、坚定信念,开创治河新局面。   河海奔赴新程   一路走来,黄河早已褪去昔日桀骜不羁的模样,在一代代治黄人的坚守治理、精心呵护下,大堤稳固坚实,河水清澈平顺,绿野绵延千里,湿地生态如画,两岸百姓安居乐业,烟火祥和绵长。如今,黄河保护治理事业迈入全新发展阶段,“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成为全体治黄人全新的奋斗方向与使命担当。从生态环境保护,到沿岸民生改善,从科学精准治河,到黄河文化传承,黄河正以焕然一新的姿态,滋养两岸生灵,润泽万家民生,真正成为惠及亿万民众的幸福河。   伫立黄河入海口,远眺黄蓝交汇的壮阔奇观,回望豫鲁大地黄河两岸沧桑巨变,心中满是激动与深切动容。从先贤矢志治河到今人坚守传承,从水患频发、民不聊生,到大河安澜、国泰民安,从滩区流离、居无定所,到新居安稳、幸福安康,黄河的沧桑变迁,是山河蝶变,是民生福祉的跃升,更是人民治黄事业的伟大成就。   八十年风雨兼程,八十年砥砺奋进,人民治黄的不朽功绩,镌刻在华夏大地之上,深植于亿万百姓民心之中。   大河奔涌,生生不息。黄河依旧滚滚东流,承载千年华夏文脉,怀揣初心使命,奔向壮阔沧海,奔赴崭新征程。   你安澜,我安然。   愿大河岁岁安澜,两岸烟火绵长,山河静好,国泰民安。      山东东营黄河入海口黄蓝交汇奇观。   郭晓勇摄

    2026-6-5
  • 郭晓勇   初夏的风,携着中原大地温润的麦香,拂过千里平野。与友人结伴而行,以从容心境,踏遍豫鲁两省黄河沿岸故土。从郑州到开封,从兰考到菏泽,从德州到东营入海口,循着母亲河奔腾东去的足迹,一路慢行,一路凝望,一路静心感悟。用眼观大地沧桑变迁,用心触岁月厚重脉络,细细品读黄河从桀骜肆虐到岁岁安澜的历史性巨变。   今年恰逢人民治黄八十年。1946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治黄事业正式启航,自此开启黄河治理开发的全新时代。历史上的黄河,两千余年间决口超千次、大改道二十余次,“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洪水肆虐,生灵涂炭,始终是华夏民族心头最深重的山河忧患。而这八十年,在党的坚强领导下,一代代治黄人薪火相传、接续奋斗,彻底改写黄河千年为害的苦难历史,换来大河岁岁安澜、两岸百姓安居乐业。   入海口的回望   行程尾声,我站在黄河入海口,望着黄河汇入苍茫渤海。泾渭分明的黄水与碧波,在天际线间交融延展。山河壮阔,万千思绪顺着滔滔河水,一路回溯,漫过豫鲁大地的每一段长堤、每一片沃土。这一路,赏沿岸风物变迁,听两岸治河往事,恰似赴一场跨越千年、根植血脉的家国重逢。   千百年来,黄河被誉为华夏母亲河、中华文明摇篮,却也曾是华夏大地最深的家国忧患。河水裹挟黄土高原万丈黄沙,水流湍急、桀骜不驯,每逢洪水漫溢,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千年岁月漫溢着苦难与沧桑。从远古到近代,无数仁人志士倾尽心力求索治河之法,终究未能彻底根除水患。黄河安澜,从来都是华夏儿女千百年来最朴素、最热切的心愿。   新中国成立之初,一句沉甸甸的治黄嘱托传遍黄河两岸:“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这份初心与使命,自此成为一代代治黄人矢志不渝的执着追求。   自1946年治黄事业正式启航,八十年风雨兼程,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短暂一瞬,却抚平了大河千年戾气,换来两岸长治久安。一路行走,回望漫漫治黄征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唯有脚踏实地的坚守。所有治河功绩,都藏在稳固绵长的堤坝里,藏在清朗和顺的河水里,藏在两岸祥和的烟火人间中。   科技守护安澜   一路南下,首抵郑州,走进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震撼人心的黄河模型,成为这趟行走之旅最深刻的印记。800米长的动床实体模型,按照1:600比例,精准复刻黄河下游464公里河道。万里长河,缩于方寸之间,虽无惊涛骇浪,却蕴藏千钧之力,承载着治黄事业的非凡智慧与匠心。   指尖轻轻触碰微缩的河道、堤坝、闸口,每一道曲线、每一处布局都清晰规整,仿佛触摸到了岁月的厚重纹路,触摸到无数科研人员伏案深耕、不眠不休。我有感而发写下诗句:“万里长河,缩于方寸之间;却藏千钧之力,一道弯,一段堤,一个闸,都是治黄人,以智慧筑就的安宁。”   回望古代治河,面对洪水肆虐,百姓只能依靠人力堵挡、疲于奔命,耗费海量人力物力,依旧难阻河水决堤泛滥。而八十年治黄征程,始终顺应自然规律,坚守科学治理、生态共生理念,从被动抗洪救灾到主动防灾预判,从盲目疏堵到精准管控调度,一代代黄河科研人扎根一线、潜心钻研,以模型模拟江河走势,以科技破解泥沙治理难题,精准预判洪水发展态势,用智慧与汗水,为黄河筑起坚不可摧的生态安全屏障。   世间从没有天赐的河清海晏,不过是无数治黄科研人隐于幕后、潜心耕耘,以科技为刃,以初心为盾,将江河忧患化解于无形,守护大河安稳、万民安康。这方寸模型,见证治黄技术的迭代革新,更彰显护山河、安万民的初心使命。   古堤铭记先贤   行至开封,汴梁古城古韵悠悠,一段段千年古堤巍然矗立,承载着华夏儿女千年治河的坚守与赤诚。林则徐修筑的林公堤,静静横亘黄河岸边,历经百年风雨洗礼,依旧巍峨挺拔,成为黄河岸边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漫步长堤,岸柳青青,微风拂面,我在心中默念出诗句:“八千米长堤,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引而不发,对着千古狂涛,对着万古乾坤。”恍惚间穿越百年时光,望见先贤躬身治河的赤诚身影。   1841年,林则徐临危受命,襄办黄河河工,面对张湾决口、洪水肆虐的危局,他不顾个人荣辱得失,亲临一线、身先士卒,带领沿岸百姓筑堤堵口,守护一方百姓平安。他一生心系家国、胸怀苍生,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千古绝唱,穿越百年风雨,依旧在黄河两岸久久回荡。《因功谪戍》《襄办河工》《张湾堵口》《宠辱皆忘》四组浮雕,定格治河晨昏,默默诉说着堵河治灾、忧国忧民的赤子情怀。   百年岁月流转,先贤治河初心,在一代代治黄人的坚守奉献中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开封段黄河,是举世闻名的地上悬河,河床平均高出两岸地面5至7米,最高处比地面高出十几米,历史上决溢三百余次,独一无二的城摞城地质奇观,深藏中原大地千年黄河水患的苦难记忆。黑岗口险工,处处印记,记录着黄河曾经的狂躁与凶险。“河从屋顶过,船在空中行”,一块块安澜石、一道道加固长堤,镌刻着无尽岁月沧桑。   驻足于此,也曾提笔抒怀:“黄河奔至开封,便成了头顶的天;浊流卷着八十年尘沙,层层叠叠,漫过堤岸。”面对这天下险要河段,一代代治黄人迎难而上,常态化复堤加固、日夜值守巡查,抵御洪峰侵袭,用坚守担当筑牢黄河安全防线。林则徐手书“安澜”二字,庄重高悬,既是对先贤治河精神的告慰,更是黄河实现岁岁安澜、山河无恙的最好见证。   古堤依旧,风骨永存。从前贤到今人,治河护民的初心一脉相承,家国担当的精神薪火相传,铸就黄河两岸生生不息的精神脊梁。   东坝头写担当   黄河九曲,最后一道天然弯道———兰考东坝头,这里是铜瓦厢黄河改道旧址,见证过黄河改道的历史沧桑,见证过昔日兰考黄沙遍野、盐碱荒芜的困苦往昔,更见证了人民治黄以来,这片大地涅槃新生的沧桑巨变。伫立坝头,大河滔滔,长风浩荡,目光所及,长堤蜿蜒、坝垛巍然,绿野千里,昔日荒凉破败之景早已荡然无存。   兰考大地,焦桐郁郁、苍翠挺拔,焦裕禄同志扎根兰考,带领百姓战风沙、治盐碱、除内涝,以生命践行初心使命,让荒芜荒原蜕变成沃野良田。他同广大治黄人一样,以平凡之躯,守一方水土,护一方百姓,用坚守与奉献,书写赤诚为民的责任担当。   长堤蜿蜒,坝垛巍峨,一代代治黄人扎根黄河岸畔,默默坚守、悉心守护,以实干筑牢堤防,以坚毅抵挡洪浪,用日复一日的平凡坚守,换来一方山河安宁。东坝头的长风,吹过岁月春秋,见证着无数治黄人远离繁华、甘于清贫,扎根一线、无怨无悔。汛期来临,他们坚守防汛一线,不分昼夜抗洪抢险;平水时期,他们精心养护堤坝、呵护河道生态,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经年累月的默默坚守。   他们是平凡朴实的劳动者,更是无名的时代英雄,用双肩扛起山河安宁重任,用双手守护两岸万家灯火,让曾经狂躁不羁的黄河,自此温顺东流,让贫瘠困苦的兰考大地,绿意盎然、烟火绵长。   滩区旧貌新颜   一路向东,走进菏泽鄄城六合新村。一排排民居错落有致,一条条街巷整洁规整,庭院内繁花盛放,处处洋溢着祥和温润的人间烟火。   黄河滩区自古水患频发,沿岸百姓常年饱受洪水侵扰,祖辈流传着“三年筑台,三年盖房,三年还债”的辛酸往事,每逢洪水来袭,家园尽数被毁,百姓只能颠沛流离、反复迁徙,世代居无定所。为彻底破解滩区百姓安居难题,当地统筹规划,将周边六个滩区村落整体搬迁、集中建设宜居新村。六合新村村台地基普遍抬高6米,与黄河大堤平齐,可抵御特大洪水,从根源上避开洪水侵扰,彻底终结了滩区百姓世代饱受水患的苦难历史。   我们随机走进一户村民家中,屋内窗明几净,各类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曾经滩区破旧低矮、潮湿简陋的土坯房,早已成为尘封过往。漫步村中休闲广场,几位花甲老人坐在长椅上闲谈休憩,神情闲适安然。与老人攀谈,说起昔日滩区居住的艰辛,大家满是感慨,谈及如今安稳幸福的新生活,眉眼间尽是舒心笑意。   此刻,耳畔仿佛回荡着雄浑厚重的黄河号子,我曾写下:“一声号子起,震碎漫天风尘,却胜过世间万千乐章。”这铿锵有力的号子,是先辈治河抗洪、不屈抗争的呐喊,是黄河儿女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精神写照,曾引领无数先辈肩扛沙袋、脚踏泥泞,直面狂风巨浪,以血肉之躯守护家园。如今黄河安澜、堤坝稳固,再无需人力徒手搏浪,铿锵黄河号子,早已融入两岸儿女血脉骨髓,成为永不磨灭的精神传承。   行至德州,“红心一号”吸泥船静静陈列,船体斑驳、锈迹覆身,却尽显铮铮傲骨。这是1970年,黄河儿女自力更生、自主研发建造的首艘钢板吸泥船,以河治河、淤堤固坝、攻坚克难,是艰苦岁月里,治黄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象征。彼时国家物资匮乏、治河技术落后,一代治黄人白手起家、攻坚克难,凭一腔热血、坚定信念,开创治河新局面。   河海奔赴新程   一路走来,黄河早已褪去昔日桀骜不羁的模样,在一代代治黄人的坚守治理、精心呵护下,大堤稳固坚实,河水清澈平顺,绿野绵延千里,湿地生态如画,两岸百姓安居乐业,烟火祥和绵长。如今,黄河保护治理事业迈入全新发展阶段,“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成为全体治黄人全新的奋斗方向与使命担当。从生态环境保护,到沿岸民生改善,从科学精准治河,到黄河文化传承,黄河正以焕然一新的姿态,滋养两岸生灵,润泽万家民生,真正成为惠及亿万民众的幸福河。   伫立黄河入海口,远眺黄蓝交汇的壮阔奇观,回望豫鲁大地黄河两岸沧桑巨变,心中满是激动与深切动容。从先贤矢志治河到今人坚守传承,从水患频发、民不聊生,到大河安澜、国泰民安,从滩区流离、居无定所,到新居安稳、幸福安康,黄河的沧桑变迁,是山河蝶变,是民生福祉的跃升,更是人民治黄事业的伟大成就。   八十年风雨兼程,八十年砥砺奋进,人民治黄的不朽功绩,镌刻在华夏大地之上,深植于亿万百姓民心之中。   大河奔涌,生生不息。黄河依旧滚滚东流,承载千年华夏文脉,怀揣初心使命,奔向壮阔沧海,奔赴崭新征程。   你安澜,我安然。   愿大河岁岁安澜,两岸烟火绵长,山河静好,国泰民安。      山东东营黄河入海口黄蓝交汇奇观。   郭晓勇摄

  • 白水贡糖

    林建武 九龙江奔涌入海,古月港帆影犹存。在闽南漳州龙海这片浸润着海丝文明的沃土上,白水镇以一脉香甜闻名遐迩。白水贡糖,这枚源自民间、传承百年的闽南名点,凭借香、酥、醇、美、入口即化的独特风味,于2019年入选福建省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 白水镇地处古月港出海口,自明嘉靖年间便是海上丝绸之路重要通商口岸,水运通达,商贸繁盛。明清时期,月港作为中国东南沿海对外交流的重要门户,商贾云集,货殖荟萃,花生、蔗糖、麦芽糖等原料经港口高效流转集散,为贡糖制作提供了稳定优质的物料保障。据《白水镇志》记载,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匠人陈九在白水营创立“茂顺记”,精研传统制法,让贡糖色香味形日臻完善,白水贡糖自此定名,世代相传,声名远播。 关于贡糖之名,民间流传着两种说法。一说是清朝便作为贡品进献朝廷,故而称贡。据说乾隆皇帝曾微服游白水玳瑁山金仙岩寺,寺僧以此糖款待,皇帝龙颜大悦,钦点其为贡品。此说民间口耳相传,史料却查无记载。另一说法则更贴近手艺的本质,闽南语的“贡”意为捶打、敲打,而白水贡糖制作的秘诀就在于用棒槌反复捶打、敲打。两种说法,无论真假,都为这份香甜增添了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 白水贡糖历经百余年传承,从街巷作坊走向非遗殿堂,成为闽南传统美食文化的鲜活符号,更随着侨胞的脚步,香飘海上丝绸之路沿线国家。 俗话说,好味源于好料,匠心成就佳品。白水贡糖用料简单,仅以优质花生仁、纯正麦芽糖、上等蔗白糖为原料,制作过程却相对复杂,要历经烧汤浆、碾花生、和料、压皮、做条、切块、包装等十余道工序,全凭匠人多年的经验精准把控。 传统工艺讲究“二准三快”。“二准”指炒花生掂准火候、糖料融合把准火候,确保花生香脆、糖汁浓稠,完美交融;“三快”指糖离锅后捣匀快、包料快、斩切快,趁温热快速成型,方能成就酥而不碎、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不留渣屑的独特口感。一捶一击、一揉一压,皆是岁月沉淀的手艺功夫。 走进福建省级非遗代表企业的生产工坊,一股浓郁的烤花生和麦芽糖甜香扑面而来。醇厚绵长、清透不腻,这是专属于白水贡糖的味道。工坊按照食品净化车间标准打造,墙面、地面全封闭无尘处理,通风、温控、消毒设备一应俱全。明亮柔和的灯光下,自动化生产线与传统手工操作台有序排布,传统技艺与现代生产在此融为一体。 白水贡糖制作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陈永川介绍,食品讲究细节把控,为此,他从原料筛选到火候,从工艺细节到成品检验,每一个环节都亲自过问、细致把关。 “花生是贡糖的灵魂,差一分原料,口感就差十分。”陈永川一边查看花生成色,一边介绍。老式大铁锅依旧保留,火候全靠老师傅凭经验拿捏,铁铲不断翻炒,锅内花生噼啪作响,焦香随着温度升高愈发浓烈。炒好的花生经自然降温、脱膜、碾磨,变成细腻的花生碎,为后续工序筑牢基底。熬糖区内热气氤氲,不锈钢熬糖锅匀速搅拌,麦芽糖与白糖在精准控温下慢慢融合,化作晶莹透亮的糖膏,温度、浓度、色泽由仪器与老师傅双重校准,确保达到最佳融合状态。 在古法制作体验区,一柄结实的木槌立在石臼上,老师傅手握木槌,反复捶打、折叠、再捶打,力道沉稳均匀、节奏铿锵有力,每一次落下,都是对“贡”字最生动的诠释。木槌敲击的厚重声响,在洁净的工坊里回荡,宛如一曲传承百年的乐章。陈永川说:“机器可以替代人力,却替代不了手工的温度与匠心,保留传统操作台,就是守住技艺的根和魂。” 为了迎合现代人的健康理念,如今,白水贡糖根据不同年龄、职业需求,在原味基础上推出芝麻、沙茶、麻辣等20余种新口味,并针对老年人、养生人群专门研发低糖贡糖,在保留甜香本味的同时,减少糖分添加,贴合现代健康饮食理念。 在闽南乡土社会,白水贡糖早已超越食物本身,深深嵌入民俗肌理,成为婚嫁喜庆、人情往来的重要载体。 在白水乃至周边地区,“吃糖”便是订婚的代名词,邻里询问“何时吃糖”,便是关切婚期将至。送贡糖的数量,藏着严谨的民俗礼俗:送两包,意为告知喜讯,不收贺礼;送四包,需告知婚期,亲友备薄礼相贺;送八包、十二包,寓意厚礼相赠;对家族长辈,必送十二包以上,以表孝敬与尊重,长辈可不必随礼。这套口口相传的规矩,历经百年,成为闽南人情往来中温暖而讲究的仪式。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贡糖是体面的伴手礼;茶桌案头,一泡玳瑁乌龙茶配几块贡糖,茶香与甜香交融,是闽南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仪式感。在白水,无论是婚姻嫁娶、生子祝寿、乔迁升学,凡是值得庆贺的日子,都少不了贡糖的身影。它已成为吉祥的符号,是祝福的载体,是乡土社会里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情感表达。 白水镇山多地少,早年当地百姓为了生存,一批又一批乡人背井离乡“下南洋”谋生。离别时,行囊里总少不了几包贡糖。在异国他乡,这款熟悉的甜香,是最真切的乡愁慰藉,是联结故土与游子的精神纽带。当年,先辈们带着贡糖远渡重洋,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地落地生根,用家乡的玳瑁茶配白水贡糖招待同乡与贵宾,一口酥香,便唤起对九龙江、对玳瑁山、对白水古镇的无限思念。 如今,交通便捷、往来频繁,每当有人远赴东南亚,总会为海外侨胞捎上几包白水贡糖。拆开包装,酥香扑鼻,仿佛瞬间回到九龙江畔、白水街巷,听见乡音,望见家园。贡糖,承载着游子的牵挂、侨胞的思念,让家国情怀在香甜中代代相传。 一槌香甜承百年,一缕酥韵润乡愁。

    2026-6-5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28db8bd580ba4db6aa10cf57aaef4c10_120x120.jpg

    深山瑶寨藏“宝镜”

    本报记者 赵仲志   “芳塘半亩水盈盈,宝镜居来此赐名;谁养化龙鱼在内,夜深时听学龙鸣。”   未入古村,歌声已从松荫下传出。歌词为清末民初宝镜村何氏族人咏“宝镜八景”之一“珠塘漾碧”的七言绝句。这位何氏族人的一时兴致,竟使百年后的古村在未现真容前便已“先声夺人”。   宝镜村地处湖南省永州市江华瑶族自治县南两山山坳间,村前松木参天,半亩芳塘,盈盈一水,古民居飞檐翘角,次第相连。   但“宝镜村”原非“宝镜”,而名“元竹”,直到清顺治七年(1650年),从道州徙居于此的何氏先祖应棋见一塘漾碧清水如镜之明,方以“宝镜”呼之。从此,何氏一族生息繁衍,“肇荒南荆,瓜瓞绵绵”,建房起屋,终成一方“大院”豪门。   “承包田土”的致富路   何应棋定居宝镜后,与当地杨姓族人结“秦晋之好”,其后世子孙众多,学文习武,一时之间,经济拮据、家境窘迫之状陡然显现。   然而生存的压力也会激发血脉中的潜能。   “何氏后人在清朝中期时出过一位军户,他是要为朝廷管军田种军粮的,收成的七分归国家,三分归自己”,永州市博物馆文博副研究员杨宗君介绍。但如此微薄的收入无异于杯水车薪,不足供食。“这个军户想到一个主意:把村落周边能用的田土都‘承包’过来,雇人耕作,这样既增加了朝廷的军供,又可提高自家收成。”杨宗君说。   此后,这位在家乡大搞“田土承包”的何氏族人发现村落周围群山中松竹木材十分丰富,于是又打起这些资源的主意,并终于把木材与当地土特产贩卖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田土承包”与“多种经营”不久后便成果大显,何氏族人的腰包迅速鼓胀,生存危机的困扰也荡然无存,由此,族人们开始有实力大兴土木,子弟庠序相继,家业逐渐兴旺。   “宝镜村”是现代意义的行政村,其最具价值处,便是那些青砖黛瓦、藏尽匠心的恢弘古建。“这些古民居大多为何氏一族所建,因此当地人习惯上称宝镜古民居为‘何家大院’。”杨宗君说。2019年,“何家大院”被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汉瑶文化结合的“走马吊楼”   何家大院外围有一座总长55米、通高11.5米、二层砖木结构直棂窗形式的建筑,看上去略显“土气”,与大院内部的豪华规制似不协调,却似坚屏固障般挡在何家大院前———这便是“走马吊楼”。   何氏一族发展壮大后,家道殷实,遂惹来旁人觊觎,引发不少纷争,便需要住长工、养家丁、畜牛马,常时为工,遇盗匪则看家护院,保障安全。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何氏修建‘新屋’,便同时建起这个走马吊楼,上层住人,下层是畜栏马厩”,因其专供家丁、长工等居住,又称“长工楼”。   在何家大院申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相关材料上,走马吊楼是“湖南地区目前发现的体量最大的杂屋类建筑,其在使用功能上吸收了瑶族吊脚楼建筑的设计理念”,是“瑶汉合体的建筑形式”并“体现了南迁汉族与当地瑶族逐渐交流融合的历史过程”。   “走马吊楼”与大院横屋间有一道壕沟,据何家大院的何氏后人讲述,某年村里进了贼,但他不熟悉院落格局,出来时掉进沟中,被抓个正着。   何家大院现存房屋180栋、门楼7个、巷道36条,总建筑面积约11500平方米,从南往北分布有“走马吊楼”等8个相对独立又互为连通的建筑单元或院落,形成相对封闭的有机整体。   宝镜村地处湘桂边陲瑶族聚居的腹地,清朝时社会动荡,因此何家大院的布局处处体现出严密的防御功能。   “一两木屑一两金”   如今的何家大院仍旧像一座大“迷宫”,院落一进连一进,屋宇一重更一重。想其盛时,当有北宋欧阳文忠公《蝶恋花》词“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之情境。   且其内部建筑之封檐板、门罩、天井、隔扇等装饰风格之多样,雕刻技艺之精美,更令人叹为观止。在这里,卓越深湛的传统技艺、追求极致的工匠精神,俯首可拾。   “大新屋”是何家大院里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之一,它的青砖墙壁上嵌着一扇过分精美、数层叠加并连为一体的“镂空雕花”木窗,历风雨至今不朽不坏。   这扇雕花木窗还有一桩“一两木屑一两金”的有趣“往事”:   “大新屋”在建之初,木窗的雕花只是很普通而又常见的浅浮雕。完成后,主人家左看不满意、右看不称心,要工匠继续“深加工”,使其更精细,层次更分明,鲜花、小鸟、祥兽等图案更栩栩如生。主人家便对工匠师傅承诺:“一两木屑一两黄金,你清出多少分量的木屑,我就给你多少分量的报酬。”于是,这扇精美的“镂空雕”木窗应运而生。   何家大院除这些令人赏心悦目的木雕、石雕外,其“作为建筑营造、景观设计、工程建设或造型艺术等方面的重要成就,能够反映特定时代整体或局部地域的典型风格与技术水平”。   人才辈出的何氏一族   从先祖应棋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艰难创业,宝镜何家至今已18代,其间人文蔚起,族中学优登仕者不乏其人。资料显示,清代何氏家族出进士10名之多。   其中道(光)、咸(丰)、同(治)年间的何氏族人育栗,建学堂、兴庠序,筑坝开渠、赈灾济民,善业斐然,因此得清廷赐封正五品衔,并“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石碑一座;而“新屋”“走马吊楼”等重要建筑,及何家大院最终的规模布局,也在何育栗时奠定。   同治三年(1864年),晚清著名书法家、诗人何绍基主讲城南书院(现为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城南书院所在地),学生中有来自宝镜何家名“家炳”之年轻人,师生同宗同祖(何绍基是道州人,今为永州道县,宝镜何氏亦从道州迁徙而来),何家炳便恳请绍基为祖父作“祝寿文”,何绍基欣然命笔。   这篇“祝寿文”现收录于宝镜《何氏族谱》,由族中年高德劭的耆长珍藏,文中对何氏子孙的殷殷寄望,被族人奉为圭臬,影响深远。之后的宝镜何氏,人才辈出。   《何氏族谱》中有两句诗写道:   “绿树阴浓宝镜藏,笔峰献瑞绕高房。”   如今,这个凝聚着中华传统文化精华的“实物载体”,正静卧浓荫之下,古韵悠长,像一位耄耋老人,讲述着前尘过往、世事沧桑。   时光流转,岁月会老去,但文化的精神长存。      五月九日拍摄的宝镜古民居。   本报记者赵仲志摄

    2026-6-5
  • 本报记者 赵仲志   “芳塘半亩水盈盈,宝镜居来此赐名;谁养化龙鱼在内,夜深时听学龙鸣。”   未入古村,歌声已从松荫下传出。歌词为清末民初宝镜村何氏族人咏“宝镜八景”之一“珠塘漾碧”的七言绝句。这位何氏族人的一时兴致,竟使百年后的古村在未现真容前便已“先声夺人”。   宝镜村地处湖南省永州市江华瑶族自治县南两山山坳间,村前松木参天,半亩芳塘,盈盈一水,古民居飞檐翘角,次第相连。   但“宝镜村”原非“宝镜”,而名“元竹”,直到清顺治七年(1650年),从道州徙居于此的何氏先祖应棋见一塘漾碧清水如镜之明,方以“宝镜”呼之。从此,何氏一族生息繁衍,“肇荒南荆,瓜瓞绵绵”,建房起屋,终成一方“大院”豪门。   “承包田土”的致富路   何应棋定居宝镜后,与当地杨姓族人结“秦晋之好”,其后世子孙众多,学文习武,一时之间,经济拮据、家境窘迫之状陡然显现。   然而生存的压力也会激发血脉中的潜能。   “何氏后人在清朝中期时出过一位军户,他是要为朝廷管军田种军粮的,收成的七分归国家,三分归自己”,永州市博物馆文博副研究员杨宗君介绍。但如此微薄的收入无异于杯水车薪,不足供食。“这个军户想到一个主意:把村落周边能用的田土都‘承包’过来,雇人耕作,这样既增加了朝廷的军供,又可提高自家收成。”杨宗君说。   此后,这位在家乡大搞“田土承包”的何氏族人发现村落周围群山中松竹木材十分丰富,于是又打起这些资源的主意,并终于把木材与当地土特产贩卖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田土承包”与“多种经营”不久后便成果大显,何氏族人的腰包迅速鼓胀,生存危机的困扰也荡然无存,由此,族人们开始有实力大兴土木,子弟庠序相继,家业逐渐兴旺。   “宝镜村”是现代意义的行政村,其最具价值处,便是那些青砖黛瓦、藏尽匠心的恢弘古建。“这些古民居大多为何氏一族所建,因此当地人习惯上称宝镜古民居为‘何家大院’。”杨宗君说。2019年,“何家大院”被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汉瑶文化结合的“走马吊楼”   何家大院外围有一座总长55米、通高11.5米、二层砖木结构直棂窗形式的建筑,看上去略显“土气”,与大院内部的豪华规制似不协调,却似坚屏固障般挡在何家大院前———这便是“走马吊楼”。   何氏一族发展壮大后,家道殷实,遂惹来旁人觊觎,引发不少纷争,便需要住长工、养家丁、畜牛马,常时为工,遇盗匪则看家护院,保障安全。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何氏修建‘新屋’,便同时建起这个走马吊楼,上层住人,下层是畜栏马厩”,因其专供家丁、长工等居住,又称“长工楼”。   在何家大院申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相关材料上,走马吊楼是“湖南地区目前发现的体量最大的杂屋类建筑,其在使用功能上吸收了瑶族吊脚楼建筑的设计理念”,是“瑶汉合体的建筑形式”并“体现了南迁汉族与当地瑶族逐渐交流融合的历史过程”。   “走马吊楼”与大院横屋间有一道壕沟,据何家大院的何氏后人讲述,某年村里进了贼,但他不熟悉院落格局,出来时掉进沟中,被抓个正着。   何家大院现存房屋180栋、门楼7个、巷道36条,总建筑面积约11500平方米,从南往北分布有“走马吊楼”等8个相对独立又互为连通的建筑单元或院落,形成相对封闭的有机整体。   宝镜村地处湘桂边陲瑶族聚居的腹地,清朝时社会动荡,因此何家大院的布局处处体现出严密的防御功能。   “一两木屑一两金”   如今的何家大院仍旧像一座大“迷宫”,院落一进连一进,屋宇一重更一重。想其盛时,当有北宋欧阳文忠公《蝶恋花》词“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之情境。   且其内部建筑之封檐板、门罩、天井、隔扇等装饰风格之多样,雕刻技艺之精美,更令人叹为观止。在这里,卓越深湛的传统技艺、追求极致的工匠精神,俯首可拾。   “大新屋”是何家大院里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之一,它的青砖墙壁上嵌着一扇过分精美、数层叠加并连为一体的“镂空雕花”木窗,历风雨至今不朽不坏。   这扇雕花木窗还有一桩“一两木屑一两金”的有趣“往事”:   “大新屋”在建之初,木窗的雕花只是很普通而又常见的浅浮雕。完成后,主人家左看不满意、右看不称心,要工匠继续“深加工”,使其更精细,层次更分明,鲜花、小鸟、祥兽等图案更栩栩如生。主人家便对工匠师傅承诺:“一两木屑一两黄金,你清出多少分量的木屑,我就给你多少分量的报酬。”于是,这扇精美的“镂空雕”木窗应运而生。   何家大院除这些令人赏心悦目的木雕、石雕外,其“作为建筑营造、景观设计、工程建设或造型艺术等方面的重要成就,能够反映特定时代整体或局部地域的典型风格与技术水平”。   人才辈出的何氏一族   从先祖应棋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艰难创业,宝镜何家至今已18代,其间人文蔚起,族中学优登仕者不乏其人。资料显示,清代何氏家族出进士10名之多。   其中道(光)、咸(丰)、同(治)年间的何氏族人育栗,建学堂、兴庠序,筑坝开渠、赈灾济民,善业斐然,因此得清廷赐封正五品衔,并“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石碑一座;而“新屋”“走马吊楼”等重要建筑,及何家大院最终的规模布局,也在何育栗时奠定。   同治三年(1864年),晚清著名书法家、诗人何绍基主讲城南书院(现为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城南书院所在地),学生中有来自宝镜何家名“家炳”之年轻人,师生同宗同祖(何绍基是道州人,今为永州道县,宝镜何氏亦从道州迁徙而来),何家炳便恳请绍基为祖父作“祝寿文”,何绍基欣然命笔。   这篇“祝寿文”现收录于宝镜《何氏族谱》,由族中年高德劭的耆长珍藏,文中对何氏子孙的殷殷寄望,被族人奉为圭臬,影响深远。之后的宝镜何氏,人才辈出。   《何氏族谱》中有两句诗写道:   “绿树阴浓宝镜藏,笔峰献瑞绕高房。”   如今,这个凝聚着中华传统文化精华的“实物载体”,正静卧浓荫之下,古韵悠长,像一位耄耋老人,讲述着前尘过往、世事沧桑。   时光流转,岁月会老去,但文化的精神长存。      五月九日拍摄的宝镜古民居。   本报记者赵仲志摄

  • 重新发现淮河文化

    刘 奇 站在历史时空坐标点俯瞰淮河,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波澜壮阔的文明图景。淮河北“牵”黄河、南“挽”长江,沟通南北、联结东西,与黄河流域、长江流域一道,共同构成中华文明发展的重要空间载体。千百年来,纵使世事变迁,这片区域始终是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的重要家园。 受历史上水患频发、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等因素影响,一段时期以来,外界对淮河流域形成了一些刻板印象。它们甚至影响了部分流域居民对自身文化传统的认识与评价。 其实,拂去历史的尘埃,淮河流域璀璨的文化,无论是思想的深度、文明的高度,还是人才的密度、成果的厚度,均在中华文明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 这里的人和事,深刻影响了中国历史进程。先秦改革家管仲、汉高祖刘邦、曹魏“三曹”父子、明太祖朱元璋等人,都从这里走出。《淮南子》在此诞生,《道德经》《西游记》《说文解字》等经典著作均与淮河流域有着深厚渊源。此外,华佗曾在这里开创性地运用麻沸散实施外科治疗,我国早期大型蓄水灌溉工程“芍陂”在这里修建———它比都江堰还早数百年。 先秦时期,淮河流域是中华思想文化交流的重要区域之一。老子、孔子、管子、墨子、庄子、孟子、韩非子等诸子百家的思想在这里传播、碰撞、交汇、发展,形成了兼容并蓄、开放包容的文化氛围,催生了中国历史上异常辉煌的思想文化高峰。 这里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儒家、道家等思想传统与这片土地有着深厚渊源,在长期发展过程中不断丰富完善,并融入中华民族的精神世界,薪火相传、生生不息。时至今日,其中蕴含的价值理念仍然深刻影响着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行为规范和精神追求,成为中华文化薪火相传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里是中华思想文化创新的重要策源地之一。道家关于“道”“德”“有”“无”等重要范畴的思考,奠定了中国哲学的根基,构建了中国人最早、最系统的宇宙观与人生观;儒家倡导的仁、义、礼、智、信,成为中华民族的道德底色。它们是中国哲学的源头活水,这些思想传统浸润东亚、泽被世界。比如,源自道家阴阳平衡、整体辩证理论的中医药已传入196个国家和地区,《黄帝内经》《本草纲目》《四部医典》被列入世界记忆名录,中医针灸被列入世界非遗。以道家阴阳互化、动静相生为理论基础的中国武术代表太极拳,已列入世界非遗,习练者遍布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 从世界文明发展的视角观察,这里自“轴心时代”起便是重要的思想文化活跃区域。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200年被德国哲学家卡尔·雅斯贝尔斯称为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这一时期,西方、印度和中国共同创造了人类文明的“元典”。而当时中华大地的诸多重要思想家,都曾在淮河流域生活、讲学、传播思想,使这一地区成为先秦时期思想交流的重要空间。 可以说,淮河文化本质上是一种生成于中国南北过渡地带、长期承担文明交流融合功能的复合型文化形态。从中华文明演进逻辑看,黄河文化、长江文化和淮河文化各具特色。相较而言,淮河文化的重要特征在于原发性创造和交流融合与转化。黄河文化与长江文化在这里相遇,农耕文明与多样地域文化在这里交融,不同思想观念、生产方式和生活习俗在这里碰撞重构。正因如此,淮河文化既保持开放包容的特质,又成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纽带。 历经几千年沉淀,淮河文化形成了鲜明的精神品格。一是“敢为天下先”的改革创新精神。从管仲变法到小岗村十八枚红手印开启全国农村改革序幕,再到阜阳农村综合改革试验和税费改革先行探索,敢闯敢试、锐意革新,是镌刻在淮河儿女血脉中的精神密码;另一个是“背负青天朝下看”的格局和境界。淮河地处中国南北气候分界线,南雨北雪、南船北马、南稻北麦、南秀北雄在这里汇聚交融,造就了淮河文化包容多元、开放豁达的独特气质。 如果把中华文明比作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那么淮河文化无疑是滋养这棵大树成长的重要根系之一。长期以来,人们更多关注黄河、长江等文化叙事,而对淮河流域丰富的人文积淀关注不足。正因如此,重新发现淮河文化、阐释淮河文化、传播淮河文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淮河文化长期未能形成广泛影响,既有历史原因,也有现实原因。从历史层面看,黄河长期夺淮,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带来了频繁水患,曾经的“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变成了“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旱灾”。从空间格局看,淮河流域夹处黄河、长江两大强势文化圈之间,其文化特征往往被周边更具辨识度的区域文化所遮蔽;从现实情况看,流域跨越多个省份,文化资源丰富但较为分散,流域省份都“各自为战”———安徽以徽文化为代表,河南以中原文化为代表,山东以齐鲁文化为代表,江苏、湖北等地也分别形成了具有鲜明特色的区域文化品牌,淮河文化作为跨区域文化形态,长期缺乏统一阐释框架和整体传播体系,流域文化共同体的认同感和归属感难以形成,在研究和宣传上更难产生协同效应,尚未形成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整体文化品牌。 淮河流域户籍人口约两亿,但常住人口约1.6亿,大量人口在外求学、就业、创业。流域内的淮河儿女,需要重新认识自身文化传统和精神根脉,重新理解这片土地和这条大河蕴含的文化力量,并将其转化为可持续的发展动能。具体来说,要对淮河文化进行流域性认同、全局性定位、整体性发掘、系统性整合、建构性创造,要通过搭建理论框架、整合数字资源、推动文旅融合等务实举措,让尘封的淮河文化拂去历史的尘埃,真正转化为赋能淮河流域文明振兴的强大精神动能。 一是流域性认同。淮河流域横跨多省,山水相依、人文相亲。沿淮各省打破各自为战的藩篱,要“各美其美”,还要“美人之美”,更要“美美与共”,打造出淮河文化的标识性概念,让“同饮淮河水、共承淮河脉”成为流域人民共同的精神认知。 二是全局性定位。统一的认知框架,是凝聚文化共识的前提。以往对淮河文化的定位,多局限于区域文脉、文化分支的浅层认知。应打破碎片化、本土化、小众化的认知,跳出地域视角、树立整体视野,把淮河文化放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加以考察。 三是整体性发掘。淮河文化资源丰富,但不少珍贵文化仍散落于典籍之中、乡野之间。无论是历史名人、经典著作,还是非遗技艺、民俗传统,都需要更加系统地梳理和研究。要加强跨区域协同研究,建立跨区域淮河文化协同研究机制和平台。系统梳理流域文化要素,深挖人文内涵和时代价值,搭建统一的淮河文化数字资源库,讲清淮河文脉“是什么”“有什么”“为什么”,阐明淮河文脉“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有什么用”。 四是系统性整合。统筹流域文旅资源,串点成线、连线成片,打造统一的淮河文化IP和数字传播矩阵。整合各地文化场馆、遗址公园、非遗基地、改革地标等,推出全域精品文旅线路,培育一批主题鲜明的淮河文化品牌和对话平台,有效改变“散落珍珠”的现状,以文旅融合的强力牵引,让淮河文化成为沿淮省份共塑共享的核心文化名片。 五是建构性创造。推动淮河文化传承发展,既要守护历史根脉,也要回应时代需求。要深入挖掘其中蕴含的改革精神、开放品格、生态智慧和民本理念,并将其融入现代治理、乡村振兴、产业发展和城市建设之中。通过数字赋能、文艺创作、文创开发、文旅融合等方式,让千年文脉走进现代生活、赋能现代发展,让淮河文化在新时代迸发新的活力。 淮河奔流不息,见证了中华文明的交汇融合,也孕育了敢为人先、兼容并蓄的人文品格。重新发现淮河文化,不是为了追忆昔日辉煌,而是为了从历史深处汲取面向未来的力量。让沉睡的文化资源转化为发展的精神动能,让流淌千年的文明基因焕发时代光彩,这正是重新发现淮河文化的时代意义。

    2026-6-5
  • 竹杖芒鞋轻胜马

    张新新 车子驶入江西宜春宜丰县境内,路边的竹子渐渐多了起来。起初是三三两两,疏疏落落;越往山里走,竹子越密,不知不觉间,两旁的山坡已被层层叠叠的翠竹铺满。 目之所及,除了竹子,还是竹子:近处的竹竿青翠挺拔,远处的竹梢如烟似雾,更远的山脊上,竹浪连绵,直抵天际。清风吹过,竹林窸窣作响;层层竹叶随风起伏,如潮水般从山脚涌向山顶,又从这一山奔到那一山。 宜丰地处赣西北九岭山脉南麓,是全国首批十大竹乡之一。全县毛竹林面积87.2万亩,活立竹蓄积量1.19亿根,居江西各县(市、区)之首。除毛竹外,宜丰还有四方竹、紫竹、淡竹、水竹、茶杆竹、罗汉竹、早竹、厚壁毛竹等40多个竹子品种。当地林业局干部介绍,2025年宜丰竹产业综合产值达到23.72亿元,全县四成以上农户从中受益。 走进竹林,脚踩在厚厚的竹叶上,软软的,像踩在岁月铺就的绒毯上。抬头望去,竹子笔直地刺向天空,节节分明,青黄相间。用手掌轻轻贴上去,竹竿光滑而冰凉。 正走着,忽然下起雨来。刚开始雨点稀疏,不一会儿,雨势渐密,整片竹林便笼罩在一片蒙蒙雨雾之中。900多年前,东坡先生也是在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里,写下了:“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风雨泥泞的路上,拄一根竹杖,便觉一身轻松、自在从容。竹的坚韧与轻盈,恰如这位遇挫却不肯低头的诗人。 中国人与竹的缘分,几乎与文明等长。上古民谣《弹歌》唱道:“断竹,续竹,飞土,逐肉。”短短八个字,便记下了先民用竹子制作工具、狩猎谋生的日常。《诗经》里也有竹子的身影:“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2000多年前,中国的诗人就已借竹咏人,以竹喻君子。 此后千年,竹成了中国文人最亲密的知己。魏晋时,嵇康、阮籍等七人常游于竹林之下,世称“竹林七贤”。到了北宋,苏东坡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在东坡先生那里,竹不仅是植物,更是磨砺品性、坚守气节的明镜。 竹对于国人,远不止精神寄托。它无处不在:食有竹笋,居有竹屋,行有竹筏,穿有竹履,记有竹简,书有竹纸。从竹篓、竹筐、竹席、竹筷到丝竹管弦,竹器的身影遍及百姓生活的各个角落。以至于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曾说,以中国文明为代表的东亚文明是“竹子的文明”。在纸张出现之前,承载中华文明的《诗经》《尚书》《史记》等浩瀚典籍,就曾记录在竹简之上。那片片串联起的竹简,保存了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火种。 今天,这片竹海里的产品正漂洋过海,走向更远的地方,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在宜丰,一家日用工艺品公司的成品仓库里,堆满了即将发往德国的竹菜板。随手拿起一块,上面还残留着打磨后的细腻竹粉,凑近一闻,有淡淡的竹子清香。公司负责人介绍,这样一块菜板,到了德国超市,能卖到15欧元,约合人民币110多元。这家企业扎根宜丰20余年,从小作坊起步,如今产品涵盖餐具、日用品、玩具等上百个品类,年销售额过亿元,绝大多数远销欧美、日本。 与宜丰相邻的奉新县,同样是中国竹子之乡。这里67.6万亩毛竹林、超过1亿株的立竹蓄积量,以竹长、壁厚、径粗著称。2002年,一株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毛竹王”就出自奉新柳溪乡的竹海深处。依托这片优质竹资源,一批竹加工企业茁壮成长。 当地一家竹木眼镜科技公司的车间里,各式用竹子做镜框、镜腿的眼镜令人耳目一新,产品环保、轻巧,几乎全部销往欧美市场。这家只有40多名员工的企业,一年产值达2000多万元。创始人罗小平早年赴温州打工,2014年带着资金和设备返乡创业,从最初只做眼镜腿配件,到如今批量生产成品。 同样在奉新,一家竹材企业的竹材料博览园里,竹子构建起一个完整的世界:地板、家具、窗帘、工艺品,乃至墙上的挂画,都是用竹皮制成的烙铁画,处处透着竹的清雅与坚韧。这家企业不断拓展竹的工业化利用边界,从传统的竹地板、竹胶合板,转向生产重竹家具、竹工艺品、竹抑菌纤维纸巾,以及利用竹屑生产的生物质颗粒燃料等系列产品,行销海内外。 从传统的竹篮、竹筷、竹席,到当代的咖啡盒、竹纤维餐具、竹制汽车内饰,竹子以崭新的形态出现在现代生活的各个角落。一家竹木科技企业负责人表示,竹子低碳、可再生、能自然降解,还带有一种独特的东方温润质感,这让竹制品在欧美市场很受欢迎。 在宜丰采育联合林场新昌分场,林场负责人指着满山翠竹说,竹林不仅仅是粮库、水库、钱库,还是一个碳库。竹笋是山珍美食,竹林能涵养水源,竹材是工艺制品原料,竹林固碳能力还是杉木林的1.5倍。江西已经在试点竹林碳汇,宜丰和奉新也在谋划将竹林生态价值转化为碳汇收益。 900多年前,苏轼在风雨中吟啸徐行,以一根竹杖走出了人生的泥泞;今天,这满山的竹子依然挺立。从竹简到竹纸,从竹篮到竹眼镜、竹家具,从人们案头的摆件到漂洋过海的现代竹产品,竹子从未离开过中国人的生活,“竹杖芒鞋轻胜马”的轻盈与坚韧,始终陪伴着国人,走过风雨,走向远方。

    2026-6-5
  • 萍水相逢(五章)

    肖复兴 人和人的交往,会产生奇特的感应。萍水相逢,有时候比耳鬓厮磨常在一起的人印象更深,心和心更容易接近。 ———题记 柴达木罕 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新疆库车的一个小站,准备乘车到乌鲁木齐,然后回北京。在站台上,我遇见一位新疆女人,30多岁的样子。送我的新疆朋友认识她,热情地打着招呼,对我说:“她就是柴达木罕呀!” 我有些意外,不敢相信。在柴达木,这是一个很多人知道的神奇的名字。她的父亲是木买努斯·依沙·阿吉,一位神奇的老人。早在记录开发柴达木的新闻电影中,我就见到了他。一位长髯飘飘、高大健美的老人。柴达木的第一条路,就是在他老人家脚下踏出来的。大军解放大西北,穷追乌斯满匪帮,是他老人家带路做的向导;勘探队要在柴达木寻找石油,也是他老人家带队闯进的盆地。 1957年,哈密瓜开花的时候,油砂山、红柳泉、冷湖等地纷纷找到石油,打出探井的时候,她在柴达木西部茫崖的山口呱呱坠地。那一年,阿吉老人69岁。 竟然在这里见到她,我分外激动。我知道,她的这个柴达木罕的名字,是当年正在柴达木的诗人李季取的。在柴达木,她和她父亲,都是传奇人物。 我这才知道,这时候的她,是花土沟镇妇联副主席,海西州妇联委员、政协委员,青海省妇联代表。她正要乘车回花土沟。我很想知道这些年她的经历,怎么在花土沟落地生根? 她简单告诉我:1972年,15岁的她进入西北民族学院(今西北民族大学)学习。1975年,与当兵的小伙子买买提依明认识并相爱。1976年,买买提依明复员,回到新疆,在一家工厂当工人。她毕业后选择回柴达木。 她告诉我,1960年,父亲带领部队第二次翻越高山,进巴海吐海,突然头晕,摔下马来,从此一病不起。那时,她才5岁,但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她还记得。父亲问她:“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柴达木罕吗?”父亲再次叮嘱她,“就是要你在柴达木干一辈子!” 算一算,今年,柴达木罕虚岁70了。 正阳楼 2004年前后,为写《蓝调城南》一书,我常去前门一带转悠。有一天,我在大北照相馆门前等老街坊,一起回西打磨厂老街,看见马路牙子旁停着一辆带棚子的三轮车,专门拉外地客人游胡同的。拉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腿有些残疾,冲我说:“你不是要看胡同吗?我拉你看看肉市里的正阳楼,我就是正阳楼里出生的。” 我有些奇怪,正阳楼是清道光年间开的一家老饭庄,号称京城八大楼之一,他怎么会是在那里出生的呢?是真的,还是骗人,只是为了拉客人?老街坊还没到,我走了过去,和他搭讪。 他很高兴,对我敞开了话匣子,告诉我他是1953年出生的,正阳楼解放前就关张了,解放以后都住上人家了。他们家就是刚解放的时候从铺陈市搬过来的。“现在,正阳楼的后面已经拆了,盖成停车场了,正阳楼还剩下前脸的三扇窗户,我带你看看去!” 转了一圈,又回到正阳楼,他还是顽固地要拉我上车,带我逛逛去。一丝警惕性,又袭上心头。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见我按着牛头不喝水,就是不上车,自己一瘸一拐地上了车,有点儿生气,一屁股坐了上去,眨巴着眼睛,对我说:“我见过你,总到打磨厂来,还拿着照相机拍照,对不对?” 他一下子笑起来,笑得那么开心,有些天真般的诡谲,好像掌心里早握着他想要的一张牌,摊开来一看,只有让我吃惊的份儿了。他是真心想帮助我,告诉我他所知道的关于老北京的一切。而我刚才一直对他怀疑,真有些惭愧。 老街坊们来了,我向他一再道谢后向打磨厂走去,他冲我喊道:“我妈就住在打磨厂,她今年73,知道得比我多,你可以找她,她姓张。要是想看正阳楼,就到这儿找我!” 黄昏大雁 孩子家的小区,三面环楼,一面紧靠一片茂密的林子,楼前有一泓小湖。早晨和黄昏,常看见一群大雁从林子那边飞过来,雨点似的落在湖中嬉戏,然后上岸散步或觅食。岸边,有一座凉亭,我常常坐在那里,看大雁飞起飞落,百看不厌。 初春,林子回黄转绿,大雁刚刚飞回。有意思的是,大雁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大雁爸爸和妈妈一头一尾,把刚出生不久的小雁夹在中间保护起来。特别有意思的是,每家的小雁不多不少,都只有4只,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小雁毛茸茸的,和小鸭子似的,在大雁中间整齐地排着队,一拽一拽地走着,特别可爱。 还有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有一天黄昏,大雁落在湖中,正向凉亭岸边游来,一位非常胖的妇女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走到了岸边的树阴下,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小男孩从纸袋里掏出东西,撒在湖边的草地上,两人转身离开,回到楼里。我猜想纸袋里装的大概是面包屑之类吃的东西吧。不一会儿,大雁小雁纷纷上岸,来不及抖落身上的水珠,开始弯着脖子低着头啄食起来,吃得美滋滋的。等它们吃完了,又游回湖中,或者索性从岸边飞走,让夕阳将影子打在湖面上。 4个月过去了,小雁已经长得和爸爸妈妈一样大了。其间,我每次坐在凉亭里看这群大雁的时候,只要是黄昏,准能看见这个妇女(小男孩有时会跟着有时候不跟着),拿着纸袋子,等候大雁快要上岸的时候,把纸袋里的吃食撒在草地上,然后转身回家。 那样子,特别像折子戏《拾玉镯》里那个女子喂鸡的样子,几乎每天黄昏上演同一出戏,重复同样的动作,让我特别感兴趣,觉得非常有趣。每天黄昏,等待着大雁的飞来,等待着她的出场,成为了我寂寞生活的一段插曲。 这段插曲是动人的,因为什么事情能够坚持4个月,做到从小雁一直长成大雁,都是不容易的,都是值得尊敬的。 母亲的画 我是先认识谢妈妈的女儿,后认识谢妈妈的。那天傍晚在小区散步的时候,遇见她一家三口也在散步,听她女儿介绍才知道,那天谢妈妈和她老伴刚从国内飞到美国,没有什么长途疲惫的样子,显得很兴奋。 谢妈妈应该兴奋,女儿刚刚买了一幢别墅,巧得很,房子的钥匙也在这天拿到手。谢妈妈和老伴这次来,是要帮助女儿收拾房子搬家的。 此后一个多星期,谢妈妈和老伴帮助女儿买地板、买割草机、刷墙、装箱打包,忙得不亦乐乎。女儿年近40岁,来美国打拼多年,终于买成别墅,有阔大的前后花园,还有两株老梨树和一株白玉兰。 谢妈妈是江苏人,65岁,退休整整十年,上了十年的业余大学,学习画画。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远在国外,见一面很难,画画占据了她的时间和心思,分散一些对女儿的思念。十年,她的水彩画进步非常,颇得老师的夸奖,还被选出几幅参加画展。这次来美国之前,她精心画了好多幅,全部都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黑瓦白墙。家乡的风景,总会牵动女儿的心,看到了这些画,细雨梦回,就能够让她想起家乡和母亲。 我参观过谢妈妈带来的画,全部装裱成框,一共6幅,不敢托运,双手抱着,坐飞机一路带来,只有母亲才能够做得到。她还特意让我看了看没有装裱的几幅画,是备用的,说如果女儿或女婿不喜欢装裱好的,可以换这些画。也只有做母亲的才有这样的细心。 我问她为什么是6幅,是图个六六顺的吉祥数字吗?她笑着告诉我:四个卧室,两个客厅,一个房间挂一幅。 搬家的那一天,虽然累得够呛,却掩饰不住喜悦,她对我说:“哪天到我家里来玩啊!” 谢妈妈错把这套新买的别墅当成是自己的家了。其实,说它是女儿的家都不准确,它应该是女儿和女婿的家。虽然她是女儿的妈妈,来到这里却只是客人。 一个多月后,谢妈妈的女儿邀请我和其他一些朋友到她的别墅做客,庆祝乔迁之喜。那是个星期天,我见她一下子憔悴了许多,忙问是不是搬家收拾太累了?她摇摇头,悄悄把我拉到她住的房间里,那6幅水彩画一溜儿摆在地上,倚靠在墙头,仿佛地摊上卖画似的。没等我说话,她先说道:“你说气死人不气死人?我那个女婿指着这些画对我说:‘这房子里有我出的一半的钱,你要是想挂这些画,一定要征得我的同意!’”我问:“你女儿怎么说?”她更生气地对我说:“女儿?她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不知该如何劝慰这位母亲。那天晚上临走时,谢妈妈送我走出来,悄悄对我说:“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就回去了,我想好了,临回去之前,把这些画都撕了!”我忙劝她:“人家《红楼梦》里晴雯撕扇,您撕画,跟孩子生那么大气呀?”她说:“总不能让我把画再背回去吧,多没面子!” 如今,谢妈妈已经回国了。我不敢问那些画是怎么处理的。 前两天,听说谢妈妈去世。她的女儿离婚,嫁给一个德国人,移居德国了。 天坛槐花 初夏,天坛里游人格外多。藤萝架下,坐满了人,脸上淌满汗珠,衣服的后背都湿透了。这里绿荫很浓,比较凉快,可以歇歇。 我坐在藤萝架下,画对面的一对姐妹。当然,是我猜想的。两人都穿着T恤和短裙,很清凉的装扮,架不住天热得要命,依然一脑门的汗。姐姐比妹妹大好多,看样子,妹妹也就十来岁,姐姐有20多岁了。妹妹累得够呛,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连扇扇子的劲头儿都没有了,脑袋像断了秧的南瓜,倒在姐姐的肩膀上休息,扇子跟着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 我快要画完的时候,被姐姐发现。她向我走了过来,是个高个子秀气的姑娘,我忙向她坦白:“画你们呢!”然后自动缴械般把画本递给她看,顺便谦虚说,画得不好!她接过画本,连说:“画得多好呀!”然后拿出手机,问我:“我能拍下来吗?”当然!这无疑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我忙答道。 妹妹也走了过来,看画本上的她和姐姐,看姐姐拍照。 我问她:“是你姐姐吧?” 她点点头。 我又问她:“你上几年级了?” 姐姐拍完照,把画本递还给我,替妹妹回答:“她今年暑假刚小学毕业,这不,我带她来北京玩玩,她还从没来过北京呢,一直想来北京。” 我对姐俩说:肯定是考得不错,奖励一下妹妹! 姐俩都笑了。 我以为姐姐在上大学,一问,才知道已经工作几年了。姐姐比妹妹的年龄整整大一轮。父母身体不好,早早下岗,姐姐高中毕业没有考大学,找到一份工作,替父母分忧,也为妹妹上学。现在,又特意请假带妹妹到北京来圆梦。这姐姐当的!我不由得夸她,又对妹妹说:“看你有个姐姐,多福气呀!” 妹妹的嘴唇扭了扭,似乎不大服气。我又对她说:“你要是没这个姐姐,谁带你来北京?就是你有个姐姐,比你只大一两岁,你试试看,还不得跟你争这争那老打架?有这么个姐姐多好,老给你买好东西吃好衣服穿吧?” 妹妹抿着嘴笑了。 姐姐也笑了。 她们是湖南长沙人,头天上午到的北京,下午去的故宫,当天上午逛天坛,下午去国博。姐姐安排得很满。她说她只请下来几天的假。 我问妹妹叫什么名字?她告诉我,我说你能不能把名字写在我画本上?她写了,字写得很工整。我夸了她,问姐姐:“下面准备去哪儿?” 去西天门看看,听说那里有个福宴,专门做宫廷点心和冷饮,带她去尝尝。 是个好去处,去福宴正好路过通往祈年殿的大道,大道两旁种的都是有年头的老槐树,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槐荫夹道,落花满地,是北京现在槐花盛开最好看的大道了。我又对她说,过去夏天在老北京,最漂亮的树就是槐树了,要不怎么老北京人都管它们叫国槐呢! 是吗?妹妹睁大了眼睛。 姐姐谢了我,礼貌地和我告别,带着妹妹看槐花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也去了那里,看槐荫夹道,看花开如雪。那一刻,我想起了我的姐姐。她也是年龄整整大我一轮,不到17岁那年,离开北京,到内蒙古修正在建设的京包线铁路。临分手前的那年夏天,她带我和弟弟一起到天坛,看槐荫夹道,看槐花如雪。 73年过去了。姐姐今年整90岁。

    2026-6-5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f41c3b2d9ae0490abd903af54493fc69_120x120.jpg

    独龙江乡平常的一天

    王贤思   清晨,中缅边境的云南怒江州贡山县独龙江乡,山谷里潮气很重,云雾压在半山腰。在连续几天降雨后,江水开始变得浑浊。   路边,公路养护工人正赶在雨季到来前排查塌方隐患。再过一阵子,雨水会更多,山上不时会有滚石、泥水顺着坡面冲下来。沿途,骑摩托车的独龙族群众从县城方向赶回来,后座绑着草果苗。现在正是种草果的好时节,得赶着把苗运回村里,早早种下。   独龙江乡的一天开始了。   8点半,乡里的银行、超市、移动营业厅和早餐店都已陆续开门,早餐店里米线的热气不断往外冒。双青国骑着摩托车,从巴坡村带着70多岁的母亲来到乡上。老人今天要领取高龄津贴,顺便去乡卫生院检查身体。银行就在街边,双青国接过柜员递来的钱,小心装进包里,拉着母亲的手向卫生院走去。   在街上转一圈,可见乡政府、边境派出所等单位,餐馆、民宿渐渐多了起来,路边还装上了新能源汽车充电桩。快递站里,店员在整理刚送到的包裹,太阳能路灯沿着公路一直延伸到沿途的村庄。   这些在山外已是平常事,出现在这片深山峡谷里,还是让人一时有点恍惚。因为对独龙江来说,这些都来之不易。   独龙江乡是全国唯一的独龙族聚居区,也曾是我国最贫穷落后的地区之一。江水奔流,群山阻隔,“过江靠溜索,出门走天路”曾是许多独龙族群众共同的记忆。过去,独龙族群众到贡山县城,要翻越高黎贡山原始森林,走上十多天。后来有了人马驿道,单程也要一个星期。有的年份大雪封山长达半年,物资极度缺乏,吃不到蔬菜水果是常事。   1999年,独龙江公路通车。后来经过改扩建,从独龙江到贡山县城,从六七个小时缩短到了两个多小时。   如今,不仅山里的草果、蜂蜜能运出去,外面的商品、快递也一点点进来了。   中午时分,乡上最热闹的地方,在超市附近。超市老板李良云已经在这里开店多年。最开始只是两间共40平方米的小卖部,现在已经扩展成了上千平方米的大超市。超市门口摆着草莓、蓝莓和苹果,货架上除了米面粮油、新鲜的蔬菜,还有电饭煲、电磁炉和各种零食饮料。   “隔一天送货的车就会来一次,基本上不会有缺货的情况。”李良云说,以前独龙族群众来买东西,用的是一块两块的纸币,现在他们已经慢慢学会了扫码支付。说话间,一个骑摩托车的村民停在门口,熟练地扫码,拎着几斤肉离开。   超市对面,是独龙江乡唯一的一家银行。熊江涛是最早来到这里的工作人员之一。“刚来的时候,一个客户都没有。后来,我们跟着政府下乡发补贴,一边发一边告诉大家乡里有银行了,消息才慢慢传开。”他说。   过去,很多独龙族群众没有存钱习惯,对银行也没有概念。2010年,银行入驻独龙江后,熊江涛收到过被老鼠咬坏了的钱,也看过发霉到无法识别的钱。   “他们放在塑料袋里,基本上都是一块钱、五块钱,机器识别不了的就得一张张人工辨认。”熊江涛说,从一元到万元,这些年,看着独龙族群众的存款越来越多,他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傍晚,雨停了。街边餐馆亮起灯光,外来游客拎着行李箱入住酒店,老人牵着狗沿着江边散步。   从翻山越岭走马帮路,到开车驶出峡谷;从不会使用钱币,到熟练使用移动支付;从贫困闭塞,到接入网络、网上购物,独龙江乡的变化,都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入夜,独龙江水依旧向前流去。独龙江畔的人们,也正在深山峡谷里,过着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五月二十八日清晨航拍的独龙江乡。   (赵普凡摄)

    2026-6-5
  • 王贤思   清晨,中缅边境的云南怒江州贡山县独龙江乡,山谷里潮气很重,云雾压在半山腰。在连续几天降雨后,江水开始变得浑浊。   路边,公路养护工人正赶在雨季到来前排查塌方隐患。再过一阵子,雨水会更多,山上不时会有滚石、泥水顺着坡面冲下来。沿途,骑摩托车的独龙族群众从县城方向赶回来,后座绑着草果苗。现在正是种草果的好时节,得赶着把苗运回村里,早早种下。   独龙江乡的一天开始了。   8点半,乡里的银行、超市、移动营业厅和早餐店都已陆续开门,早餐店里米线的热气不断往外冒。双青国骑着摩托车,从巴坡村带着70多岁的母亲来到乡上。老人今天要领取高龄津贴,顺便去乡卫生院检查身体。银行就在街边,双青国接过柜员递来的钱,小心装进包里,拉着母亲的手向卫生院走去。   在街上转一圈,可见乡政府、边境派出所等单位,餐馆、民宿渐渐多了起来,路边还装上了新能源汽车充电桩。快递站里,店员在整理刚送到的包裹,太阳能路灯沿着公路一直延伸到沿途的村庄。   这些在山外已是平常事,出现在这片深山峡谷里,还是让人一时有点恍惚。因为对独龙江来说,这些都来之不易。   独龙江乡是全国唯一的独龙族聚居区,也曾是我国最贫穷落后的地区之一。江水奔流,群山阻隔,“过江靠溜索,出门走天路”曾是许多独龙族群众共同的记忆。过去,独龙族群众到贡山县城,要翻越高黎贡山原始森林,走上十多天。后来有了人马驿道,单程也要一个星期。有的年份大雪封山长达半年,物资极度缺乏,吃不到蔬菜水果是常事。   1999年,独龙江公路通车。后来经过改扩建,从独龙江到贡山县城,从六七个小时缩短到了两个多小时。   如今,不仅山里的草果、蜂蜜能运出去,外面的商品、快递也一点点进来了。   中午时分,乡上最热闹的地方,在超市附近。超市老板李良云已经在这里开店多年。最开始只是两间共40平方米的小卖部,现在已经扩展成了上千平方米的大超市。超市门口摆着草莓、蓝莓和苹果,货架上除了米面粮油、新鲜的蔬菜,还有电饭煲、电磁炉和各种零食饮料。   “隔一天送货的车就会来一次,基本上不会有缺货的情况。”李良云说,以前独龙族群众来买东西,用的是一块两块的纸币,现在他们已经慢慢学会了扫码支付。说话间,一个骑摩托车的村民停在门口,熟练地扫码,拎着几斤肉离开。   超市对面,是独龙江乡唯一的一家银行。熊江涛是最早来到这里的工作人员之一。“刚来的时候,一个客户都没有。后来,我们跟着政府下乡发补贴,一边发一边告诉大家乡里有银行了,消息才慢慢传开。”他说。   过去,很多独龙族群众没有存钱习惯,对银行也没有概念。2010年,银行入驻独龙江后,熊江涛收到过被老鼠咬坏了的钱,也看过发霉到无法识别的钱。   “他们放在塑料袋里,基本上都是一块钱、五块钱,机器识别不了的就得一张张人工辨认。”熊江涛说,从一元到万元,这些年,看着独龙族群众的存款越来越多,他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傍晚,雨停了。街边餐馆亮起灯光,外来游客拎着行李箱入住酒店,老人牵着狗沿着江边散步。   从翻山越岭走马帮路,到开车驶出峡谷;从不会使用钱币,到熟练使用移动支付;从贫困闭塞,到接入网络、网上购物,独龙江乡的变化,都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入夜,独龙江水依旧向前流去。独龙江畔的人们,也正在深山峡谷里,过着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五月二十八日清晨航拍的独龙江乡。   (赵普凡摄)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9f87b410eafe400c9d9b690c12d72a18_120x120.jpg

    致萧红

    李心然   萧红,你好。   写下你的名字,我忽然意识到,你已经离开这个世界80多年了。80多年,足够一条河流改道,足够一座城市变了模样,也足够让一个作家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又反复遗忘。但是,你的呼兰河还在,你的“生死场”还在,反复品读你的人,也还在。   彼时,我刚考入现在被称作你母校的那所高中,校园里到处留着你的痕迹,读到你的文字,几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寒冬时节,哈尔滨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街上的人们走起路来飞快,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冒。我便想起你写的“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仿佛自己就站在你笔下的街道上,成了那些缩着脖子、匆匆路人当中的一个。你隔着数十年的时光,帮我说出了我感受到却说不出的生活。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读你。   《呼兰河传》里,你写祖父蹲在地上拔草,你把刚摘的花一朵一朵插进他草帽的缝隙里。祖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只当你又在捉弄他的帽子。祖父说,“今年春天雨水大,咱们这棵玫瑰开得这么香”,他不知道那花就在他头顶。每次读到这里,我都要停下来,好像能看见一位老人戴着满帽子的花从后花园走出来,还冲着太阳眯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你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身处怎样的境况。   那是1940年的香港,你辗转而来,只为寻得一方安静的写作地。你的病也在那年夏天被确诊,你写信给友人:“不知为什么,写几天文章,就要病几天。”可你执意要一字一句地写远在千里之外的呼兰河,写后花园里“一切都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写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写玉米想长多高就长多高。你的身体每况愈下,你笔下的世界里万物却在自由生长。   你的笔调极冷,生死在你的笔下就像庄稼青了又黄一样平常。而写下这些的时候,你正坐在青岛海边的一扇窗前,推窗可观月,可听大海潮音。你是隔着海在写故乡,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把那些来不及好好告别的人和事,一个一个写下来。   后来我渐渐明白,你不只写光明,也不只写黑暗。你是站在两者之间,用你的敏感和诚实,把这两端同时托住。你曾说自己向着“温暖”和“爱”的方面怀着永久的憧憬和追求。可你追求的方式,不是闭上眼睛假装黑暗不存在,而是把黑暗也写下来———写被折磨至死的小团圆媳妇,写那些忙着生忙着死却从不追问意义的人们。你让他们被看见。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你的目光却落在那些“没有故事的人”身上,落在那些沉默的、连名字都不被记住的人身上。   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为那些平凡的人停留?你在近百年前做到的事情,在今天依然珍贵。你教会我一件事:写作不只是写什么,更是看什么,你的目光投向哪里,你的文字就把哪里照亮。   你让我知道,写作的起点可以是一片后花园、一条冻裂的河、一位笑眯眯的祖父。我开始在写作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呼兰河”,开始学着像你那样,真正地看见普通人的生活并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   我们身处不同的时代,你面对的是战乱、流亡、贫病交加,而我面对的是信息过载、叙事的碎片化。我常常想,如果你生活在这个时代,会如何写下去?   我猜你未必能给出具体的回答,你大概还是会蹲下来,去看一个推磨的人怎么给孩子喂水,去写一个卖豆芽菜的女人怎样在清晨的寒气里哈着白气,去写那些不被讲述的角落里,人们怎样活着。   正因为你的书写,80多年后,一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年轻人,才会在某个深夜读完你的书,然后提笔写下这封信。   愿你在蓝天碧水处,长安宁。      市民在哈尔滨市萧红故居纪念萧红。

    2026-6-5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9f87b410eafe400c9d9b690c12d72a18_120x120.jpg

    致萧红

    2026-6-5

    李心然   萧红,你好。   写下你的名字,我忽然意识到,你已经离开这个世界80多年了。80多年,足够一条河流改道,足够一座城市变了模样,也足够让一个作家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又反复遗忘。但是,你的呼兰河还在,你的“生死场”还在,反复品读你的人,也还在。   彼时,我刚考入现在被称作你母校的那所高中,校园里到处留着你的痕迹,读到你的文字,几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寒冬时节,哈尔滨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街上的人们走起路来飞快,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冒。我便想起你写的“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仿佛自己就站在你笔下的街道上,成了那些缩着脖子、匆匆路人当中的一个。你隔着数十年的时光,帮我说出了我感受到却说不出的生活。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读你。   《呼兰河传》里,你写祖父蹲在地上拔草,你把刚摘的花一朵一朵插进他草帽的缝隙里。祖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只当你又在捉弄他的帽子。祖父说,“今年春天雨水大,咱们这棵玫瑰开得这么香”,他不知道那花就在他头顶。每次读到这里,我都要停下来,好像能看见一位老人戴着满帽子的花从后花园走出来,还冲着太阳眯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你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身处怎样的境况。   那是1940年的香港,你辗转而来,只为寻得一方安静的写作地。你的病也在那年夏天被确诊,你写信给友人:“不知为什么,写几天文章,就要病几天。”可你执意要一字一句地写远在千里之外的呼兰河,写后花园里“一切都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写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写玉米想长多高就长多高。你的身体每况愈下,你笔下的世界里万物却在自由生长。   你的笔调极冷,生死在你的笔下就像庄稼青了又黄一样平常。而写下这些的时候,你正坐在青岛海边的一扇窗前,推窗可观月,可听大海潮音。你是隔着海在写故乡,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把那些来不及好好告别的人和事,一个一个写下来。   后来我渐渐明白,你不只写光明,也不只写黑暗。你是站在两者之间,用你的敏感和诚实,把这两端同时托住。你曾说自己向着“温暖”和“爱”的方面怀着永久的憧憬和追求。可你追求的方式,不是闭上眼睛假装黑暗不存在,而是把黑暗也写下来———写被折磨至死的小团圆媳妇,写那些忙着生忙着死却从不追问意义的人们。你让他们被看见。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你的目光却落在那些“没有故事的人”身上,落在那些沉默的、连名字都不被记住的人身上。   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为那些平凡的人停留?你在近百年前做到的事情,在今天依然珍贵。你教会我一件事:写作不只是写什么,更是看什么,你的目光投向哪里,你的文字就把哪里照亮。   你让我知道,写作的起点可以是一片后花园、一条冻裂的河、一位笑眯眯的祖父。我开始在写作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呼兰河”,开始学着像你那样,真正地看见普通人的生活并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   我们身处不同的时代,你面对的是战乱、流亡、贫病交加,而我面对的是信息过载、叙事的碎片化。我常常想,如果你生活在这个时代,会如何写下去?   我猜你未必能给出具体的回答,你大概还是会蹲下来,去看一个推磨的人怎么给孩子喂水,去写一个卖豆芽菜的女人怎样在清晨的寒气里哈着白气,去写那些不被讲述的角落里,人们怎样活着。   正因为你的书写,80多年后,一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年轻人,才会在某个深夜读完你的书,然后提笔写下这封信。   愿你在蓝天碧水处,长安宁。      市民在哈尔滨市萧红故居纪念萧红。

  • 东风拂古城,满目气象新

    关俏俏 孟夏时节,徐徐东风穿过库车老城的雕花木门,拂过和田团城的艾德莱斯绸幡,掠过喀什古城的夯土城墙。暑气微生,南疆风物渐盛。 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行走,那些绿洲里曾经斑驳破旧的街巷,在全国援疆力量支持下,褪去了破败的模样,焕发着生机与活力。 和田团城的早晨,是被铜匠清脆的叮当声唤醒的。 金色的阳光穿过葡萄藤,在拼花砖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雕花木门上,铜环闪着温润的光。巷子里飘着烤馕的麦香,混着刚摘下的桑葚的甜。 很难想象,几年前这里还是人称“鸽子巷”的棚户区———土房低矮、巷道狭窄,家家户户以养鸽售鸽为生,鸽粪散落各处,环境杂乱不堪。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灰。 “以前的房子,墙皮掉得露出麦草。”居民阿不都力买买提·阿不力孜提着水壶浇花,身前的月季开得娇艳,“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巷子里的排水沟一到夏天就发臭,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2016年,在北京援疆和田指挥部推动下,政府按照“一街一规划、一户一设计”的理念,对团城进行原址改造,3500户人家因此受益。没有大拆大建,而是“修旧如旧”———保留民居肌理,加固墙体,铺设管网,整治庭院。 团城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街巷从中心广场向四周发散,像个“团”字,也寄托着民族团结、邻里同心的美好寓意。 隔壁的阿米娜·吉力力把自家院子改成了民宿。她说,以前家里就两间土房,一下雨就漏水,改造时政府帮她设计、帮她修,她顺势做起了民宿。如今十几间房天天满客,微信里存了上千个内地游客,有人回去后还给她寄家乡的茶叶。 深巷,半扉。白发老人慢悠悠撒着玉米粒,鸽群自檐下翩跹而至,一粒一粒,啄食着晨光。一旁,老伴扫着庭院,沙沙的扫帚声,在静谧的晨巷里格外清亮。 团城的日子,就这般在喂鸽、扫地间缓缓流淌,平淡如砖茶,却自有醇厚滋味。 离开和田,一路向西。车窗外是渐渐暗下去的戈壁,落日把天边烧成一片绛紫。抵达喀什时,暮色已沉。 喀什古城的灯火接连亮起,城内的土陶街、药茶巴扎、坎土曼巴扎各具特色、热闹纷呈。百年老茶馆内座无虚席,悠扬的热瓦普乐声绕柱回荡,和游客的欢声笑语、醇厚的茯茶香气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街巷里,最热闹的场景当数旅拍。特色民居门前,姑娘们换上色彩艳丽的艾德莱斯长裙,戴上缀满珠串的小花帽。摄影师穿梭其间,不断调整角度、定格画面,记录下古城的独特风情。 “这里的街巷和建筑特别出片,氛围感独一无二。”本地旅拍摄影师努尔阿力木·麦麦提细心帮客人整理头饰。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近几年随着古城改造升级,他的旅拍生意愈发红火,“古城有千年丝路积淀的底蕴,有原汁原味的民俗风貌,很多游客专门从北京、上海等地飞来拍照打卡。” 援疆建设带来最大的改变是什么?他几乎没有思索,坦然答道:“环境彻底变好了,游客越来越多,街巷也热闹了。现在年轻人不用外出打工,在家门口就能创业挣钱,巷子里常年人声鼎沸,老人孩子不再孤单。” 深圳援疆深耕喀什古城多年,始终遵循“修旧如旧、建新如故”的原则,最大限度保留古城原有格局与风貌。通过完善水、电、气、暖等基础设施,硬化路面、修缮危房,在不破坏古城肌理的前提下完成整体升级。十余年间,古城4万多名居民始终安居故土,守着老屋旧巷,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 夜渐深,古城不再沉寂。那些被修缮的房屋、被点亮的街巷、被留住的人,共同构成了古城最动人的模样———这大概就是“活着的古城”该有的样子。 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北上,天山雪水在塔里木盆地北缘的戈壁深处,晕开一片存续千年的绿洲———库车老城。这里的青石板路平整干净,无需刻意赶路,独有的静谧氛围,让人下意识放慢脚步,静心感受岁月沉淀的美好。 库车老城里,百年民居错落排布,雕花廊柱古韵悠长,老旧物件静静陈列,新潮的网红打卡点点缀其间,古老风貌与新潮气息相融共生。 龟兹小巷是库车老城保存最完好的街巷之一,完整保留着晚清至民国初期的街巷格局。而在多年前,这里杂物堆积、墙面斑驳、路面坑洼,当地人称之为“泥巴巷”,破败萧条、无人问津。 步入巷道,我便被一面“建设者留名墙”所震撼,上面刻着每一个参与改造的人的名字———清垃圾的、粉墙的、捐老物件的,不分干部还是居民。 我驻足看了许久,一个戴花帽的老人路过,停下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我的名字也在上面。那天清垃圾,我干了三天。”他指了指墙的右下角,我顺着看过去,果然有一个维吾尔族名字:依斯马伊力·肉孜。他笑了笑补充道,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2023年以来,宁波市援疆指挥部投入3000余万元援疆资金,与当地干部群众共同改造老旧街巷、培育文旅业态,同步开展“拯救老屋行动”,对尼沙汗故居、库车第一女子师范学校旧址等历史建筑进行抢救性修缮和展陈升级。 历经多年改造升级,原本不到200米的破旧小巷,拓展为1200米的沉浸式文旅街区。数十家特色商户入驻,一步一景、业态丰富,让千年龟兹古韵焕发全新活力。 “谁能想到以前又脏又偏的巷子,现在成了网红巷。”巷内特色商铺经营者徐睿遥笑着说,“看到每天络绎不绝的游客,我就知道我没选错。” 走了三地,见了许多人,听了许多故事。 改变的当然有路、有房、有灯、有自来水。团城的鸽子巷变成了灯火通明的街区,喀什古城漏雨土屋变成了抗震宜居的家,库车的泥巴巷变成了游人如织的网红巷。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而更深处的改变,是那些看不见的———是深夜街巷灯火通明,老人可以安心出门散步;是居民安居故土,谈及生活时的踏实与笃定;是外出漂泊的年轻人选择返乡创业,扎根家乡;是异乡游客沉醉于此,找到诗和远方。 援疆没有把老街巷变成整齐划一的“样板间”,而是让它们按照原本的样子“活”了过来———居民没有搬迁,老树没有砍伐,鸽群依旧穿梭院巷,家家户户的庭院样貌、门窗色彩,都保留着独有的特色与生活气息。这份原汁原味的鲜活烟火,远比数据更具说服力。 修路、建房、完善基础设施,是边疆发展的基础。而真正让百姓日子蒸蒸日上的,是被尊重的民俗习惯、被传承的老手艺、被唤醒的家乡活力,以及各族群众对未来生活的希望与信心。

    2026-6-5
  • 光伏长城

    王占义 站在内蒙古亿利大桥上,黄河在脚下缓缓流过。 桥如飞虹,把黄河两岸绿色的林带连在一起。阳光照耀着河面与丛林,远处,几只飞鸟在林间穿梭,时而轻盈地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岸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生姿,与那墨绿色的林带相互映衬,远远看去,像谁用大笔泼出的一幅水墨画。 远处的沙丘与黄河近岸这片绿色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曾是中国第七大沙漠库布其。20世纪80年代,库布其沙漠有61%以上的面积是流动沙丘,植被覆盖率不足3%,沙尘暴遮天蔽日,“黄沙遮天日,飞鸟无栖树”是它的真实写照。而如今,目光所及之处,绿色覆盖库布其53%的面积,整个沙漠像一头被驯服的野象,静卧在黄河身边。 在母亲河的臂弯里,这场绿色革命已经持续了70年。 总面积约1.86万平方公里的库布其沙漠,是华北、西北风沙的重要源头。昔日黄沙曾以每年10米的速度北侵,吞噬农田、掩埋家园,大量泥沙输入黄河,也让黄河不堪重负。但治沙造林工作从响应“植树造林,绿化祖国”号召开始,到三北工程建设;从1997年穿沙公路修建、草方格固沙等人工治沙技术的创新应用,到后来的生物固沙、工程治沙,再到如今的光伏治沙,库布其经历了漫长的探索和治理。如今,库布其植被盖度大幅提升,入黄泥沙量减少八成,曾经“沙进人退”的不毛之地,变成了“绿进沙退”的生态绿洲。 在杭锦旗,我见到了杨金耀,这位在沙海里摸爬滚打三十年的汉子,对库布其的变化如数家珍。他说,以前老百姓说,种活一棵树,比养大一个娃还难。而“十四五”期间,全旗累计完成生态建设任务超803万亩,森林覆盖率从2000年的7.23%提升至16.19%。2025年12月,杭锦旗被生态环境部命名为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 在库布其沙漠的北缘,一道420公里长的锁边林草带宛如绿色的长龙,横亘在沙漠与黄河之间。这道锁边林成功阻止了沙漠向北侵吞,让黄沙彻底偃伏在黄河岸边。锁边林草带采用“乔灌草结合”的植物配置模式,高大的松、柏、榆等乔木,结合沙柳、柠条、杨柴等灌木树种在这里扎根,并在沙地种植甘草、黄芪等草本植物,形成了稳定的生态防护体系。 被誉为“绿色动脉”的穿沙公路,将浩瀚沙海分割开来,使治沙工程能沿着公路不断向沙海纵深挺进。截至目前,鄂尔多斯市累计建成穿沙公路总里程4247公里,带动生态治沙面积约433万亩。路修到哪里,草方格就铺到哪里,网格状的沙障将流沙牢牢固定,为植被恢复创造了条件。 “光伏长城”,尽显鄂尔多斯人的诗意创造。在锁边林与沙漠之间,一道绵延400公里、平均宽约5公里的“光伏长城”如鳞甲般铺展在金色的沙地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蔚为壮观。中间那幅光伏板构筑的奔马图,随着日光运行而追光转动,彰显了鄂尔多斯人骨子里流淌的“吃苦耐劳、一往无前”的蒙古马精神。 “板上发电、板下种植、板间养殖”立体治沙模式,已经享誉海内外。这种模式最远已经输出到沙特阿拉伯。光伏板遮蔽阳光,使地表蒸发量降低,为板下植物创造了适宜的生长环境。在板下,沙柳、柠条、甘草等耐旱植物茂密生长,紫穗槐摇曳生姿,黄芩、黄芪破土而出。板间还可以发展养殖,鸡、鸭、鹅、羊、兔都可以在板间自由生长。截至目前,鄂尔多斯市在“光伏长城”治沙带建成光伏发电规模超1000万千瓦,实现光伏治沙约80万亩。在达拉特旗,已建成光伏项目总装机规模523万千瓦,有效治理沙漠面积25.84万亩,规划到2030年光伏装机规模将达到1900万千瓦,综合治理沙漠面积55万亩。 高端果蔬种植,成为鄂尔多斯人谱写的新奇迹。在库布其沙漠腹地的恩格贝生态示范区,首个“全国荒漠化地区规模化蓝莓栽培科技示范项目”在这里落地。 40余年沙漠生态治理,恩格贝从最初的土地严重沙漠化蜕变为植被盖度78%、森林盖度41%的生态宝库,动植物种类从20余种增至600余种。在这场巨变中,科技创新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当前,节水灌溉技术覆盖率达90%,水资源利用率提升20%,农作物单产提高了30%。昔日的不毛之地,如今已是瓜果飘香、生机盎然的绿色家园。 达拉特旗委领导对我说,库布其治沙模式是一场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突破,是一场人与自然相互融合的蜕变,更是一场改变人的精神内核的自我革命。库布其的一代代治沙人用几十年的坚守和奋斗,在这片沙海上扬起奋发图强的风帆,让不毛之地变成了充满生机的绿色沃野。他们用行动向世界证明,尊重自然规律,改变人类行为方式,与大自然和谐共生,就可以走出一条生态与治沙共赢的绿色发展之路。

    2026-6-5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9c95fe36c9e1462f9051053d2d85464f_120x120.jpg

    泥土里长出的“主角”

    本报记者 刘书云 蔡馨逸   “我站在舞台中央,影子被钉在墙上,迎着光才刻下勋章……”   锣鼓一响,灯光亮起,照见舞台上的人,也照亮他们走向舞台中央的脚步。   电视剧《主角》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通过秦腔名伶忆秦娥、胡三元、花彩香等人物的命运交织,折射了中国社会四十年变迁中普通人的生活轨迹,展现了传统戏曲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与新生,唤起全国观众对古老秦腔的喜爱,也引发人们对如何成为自己生活“主角”的深思。   截至6月3日,《主角》CVB(中国视听大数据)收视率最高达4.317%,稳居同期央视剧集收视榜首。   观众在忆秦娥、胡三元、花彩香、苟存忠等人身上,看见一群秦腔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坚守与成长,与剧中人一起欢笑流泪,也从一出出“戏中戏”中咂摸出秦腔的味道,在网上搜索讨论“吹火”“慢卧鱼”等秦腔技艺。   人   在命运捶打中活成自己的“主角”   从秦岭深处的放羊娃,到剧团里的烧火丫头,再到名震四方的秦腔名伶……如果只用“女主逆袭”来概括《主角》,无疑是对它最大的误读。   “我们要拍的,绝不是一个‘开挂逆袭’的‘大女主’,而是一个在极致荣耀与满目废墟中,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重建自我的普通女性。”该剧导演李少飞说。   《主角》的故事,从秦岭深处的九岩沟开始。沟里的放羊娃易来弟(后改名易青娥,取艺名忆秦娥)被舅舅胡三元带进县剧团,却被排挤到伙房当烧火丫头。她笨拙、木讷,在几名“靠边站”的老艺人指点下,于无人关注的角落偷偷练功。   剧里许多人说她“瓜”,剧外也有观众替她着急。她不是天生会发光的人,只是靠着“认定一件事,就只做这一件事”的“拙”与“真”,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忍耐、苦练和自我确认,慢慢走向舞台中央。   在忆秦娥扮演者刘浩存看来,这份面对重重困难,心无旁骛坚守本心的执着正是这个角色的动人之处,也是她最想呈现给观众的。“坚定地做自己热爱的事情,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主角。”   然而,呈现给观众的《主角》不只是忆秦娥的成名史。该剧编剧、B组导演郑桦希望通过这部剧,让观众看到聚光灯外的每一个人,那些烧火的、敲鼓的、看门的、做道具的,那些被时代推着走、又努力在时代里站稳脚跟的人。   胡三元“认栽不认命,再苦不丢戏”,从剧团到牢狱,从街头漂泊到戏台终老,一生起伏却始终没有丢掉艺人的骨气;花彩香曾是戏台上的名角,后来“落入”平凡生活,却在烟火日子里找到另一种安稳;楚嘉禾半生与忆秦娥较劲,最终在商人的身份转型中重拾自我;刘红兵从纨绔子弟到痴情丈夫,再到潦倒离世,一生为爱燃烧。   还有老艺术家苟存忠。尽管戏份不多,他却戳中了观众的“泪点”。这个曾轰动西北的“男旦”,如“扫地僧”般的剧团看门人,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教给徒弟,又在即将油尽灯枯时执意登台,为后辈“暖场”,只为将戏传下去。   锣鼓声一响,带病上台的他仿佛被注入“戏魂”,一口接一口的“连珠火”在黑暗中划出八十一道炽烈的光。火焰熄灭的刹那,他倒在爱了一辈子的戏台上。   这场以命殉道的绝唱看哭了许多观众。“苟师用生命诠释了戏比天大”“这台戏真的是演给苍天看的”“秦腔是苟存忠一辈子的执念,泪目”……网友用弹幕刷屏告别这位老艺人,讨论着老艺人的“戏比天大”,感慨着小人物的热爱与坚守。   在原著作者陈彦看来,《主角》表达的是忆秦娥的玉汝于成,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帮衬。他说:“每一个主角,都是被诸多配角推向主角宝座的;每一个配角,经过自己的艰苦卓绝的磨炼也会成为时代的主角。”   戏   在一招一式里拍出秦腔“精气神”   戏曲题材影视作品最怕什么?最怕只把戏服穿上、脸谱画好,却没有真正跨过戏曲的门槛。   好在《主角》在戏上没有含糊。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一团副团长李小青说,这些秦腔的“外行”演员从唱腔、身段、行头,到练功、排练、演出,都经得起“内行”挑刺,能看出是下过苦功的。更可贵的是,主创团队没有把秦腔当成故事的装饰,而是把它融入人物骨血、剧情推进和影像表达之中。   为了让秦腔成为故事的“魂”,主创团队从一开始就下了硬功夫。剧组3月进场开拍,戏曲训练则在前一年的11月就开始了。   刘浩存、翟子路等青年演员每天训练近10个小时,开拍后也是一得空闲就向戏曲老师请教;秦海璐、王晓晨虽有京剧基础,仍重新打磨秦腔唱腔和身段;张嘉益为了还原“西北鼓王”的人物状态,专门向陕西著名鼓师学习,练到虎口磨裂仍贴上胶布继续;孙浩苦练“吹火”,让苟存忠的绝唱真正有了舞台上的惊心动魄。他们学的不只是程式,更是秦腔的“精气神”。   在“技”之上,主创团队更精心雕琢秦腔的“艺”。   为了在剧中体现那些秦腔唱段,郑桦下了一番功夫。《打焦赞》是忆秦娥的破茧,同是“烧火丫头”杨排风的机敏泼辣与忆秦娥的初露锋芒彼此重合;《狐仙劫》则既是忆秦娥艺术上的高峰,也是人生风波的隐约预演。“秦腔是推动情节、塑造人物、隐喻命运的核心。每一出戏,几乎都是人物命运的一面镜子。”郑桦说。   苟存忠“吹火”谢幕、忆秦娥《游西湖》技惊四座等片段,之所以让观众感受到戏曲摄人心魄的力量,靠的是在视听表达上的反复琢磨。   李少飞说,视觉上,通过极具仪式感的镜头语言捕捉戏服的华美、油彩的浓烈、身段的锋利、唱腔的苍劲,在影像中重新建立戏曲的庄重之美;听觉上,一声声铿锵有力的鼓声是绝对的原点,它既是秦腔表演的核心节奏,也是人物内心情绪的外化表达,更是时代变迁的鲜活脉搏。   有戏迷看完后赞叹,《主角》中的秦腔“戏无废段”。而那些从未走进过戏院的观众,也在弹幕中感慨传统戏曲之美。   陕西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穆海亮说,传统文化题材要真正打动人,不能只停留于展示和致敬,不能用空泛的情怀代替专业的细节。观众或许未必懂秦腔的门道,却能从一个眼神、一记亮相、一声鼓点中,感受到戏曲文化的根与魂。   根   从戏台到荧屏秦腔重新走近观众   在《主角》中,秦腔不是被供起来的遗产,而是活在剧团、乡村、后台、伙房和观众席的生活。它有舞台上的华彩,也有台下人的饭碗、尊严和命运。   现实生活中,秦腔的根,扎在西北厚重的文化沃土里。   秦腔发祥于陕西、甘肃一带,由民间流行的弦索调演变而来,兴于明盛于清,因演出时采用梆子击节,又名梆子腔,是中国戏曲四大声腔之一。秦腔在西北地区广为流传,对晋剧、豫剧、河北梆子等剧种产生过重要影响,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抗战时期,秦腔班社易俗社的剧场被炸出窟窿,锣鼓却一天没停;上世纪80年代,陕西周至县剧团的演员们背着铺盖、铁锅,在八百里秦川的乡村间奔走演出;直到今天,在陕甘等地的农村,锣鼓一响,台下仍会聚起黑压压的人群。   作为陕西人,张嘉益从小听着秦腔长大。在他看来,与百姓生活血脉相连,是滋养秦腔穿越风雨、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的源泉。   诚然,在娱乐形式日趋丰富的当下,任何传统艺术如果只是被保护起来,都难以真正延续。秦腔需要的,是被看见、被理解、被激活。   《主角》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它用当代观众熟悉的影视语言,讲述了一个与戏曲深度捆绑的故事。许多年轻观众,先是被剧中人物的命运打动,进一步开始欣赏秦腔的唱腔、身段、鼓点与舞台美学。   有观众留言说,随着《主角》的热播,大量有关秦腔的视频、评论、介绍扑面而来,回看过去对秦腔的那点粗略了解,实在令人汗颜!   随着电视剧播出,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直播间涌入数万观众,西安易俗社文化街区的戏台前出现了年轻的面孔。   传统艺术借助电视剧、直播、短视频和文旅空间,找到了新的传播入口,现代文艺作品也因为传统文化的滋养,拥有了更厚重的底色。   戏曲的薪火也从剧中传给现实中的青年演员。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的青年旦角演员王星媛16岁学艺,拍摄期间,她穿着厚重的行头,与其他演员一起,为了一个镜头的尽善尽美在酷暑中反复走位、表演。大家汗流浃背,头压得生疼,但没一个人叫苦。   “那股对艺术精益求精的‘死磕’十分打动我。”王星媛说,今后无论舞台大小,她都要对得起每一次出场,对得起观众,更要对得起自己当初选择秦腔的那份初心。   忆秦娥的故事终会落幕,但秦腔的锣鼓不会停。它从秦岭深处响起,从八百里秦川响起,从乡村戏台敲到大众荧屏,也敲进越来越多人的心坎里。      电视剧《主角》人物剧照。   (剧方供图)

    2026-6-5
  • 本报记者 刘书云 蔡馨逸   “我站在舞台中央,影子被钉在墙上,迎着光才刻下勋章……”   锣鼓一响,灯光亮起,照见舞台上的人,也照亮他们走向舞台中央的脚步。   电视剧《主角》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通过秦腔名伶忆秦娥、胡三元、花彩香等人物的命运交织,折射了中国社会四十年变迁中普通人的生活轨迹,展现了传统戏曲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与新生,唤起全国观众对古老秦腔的喜爱,也引发人们对如何成为自己生活“主角”的深思。   截至6月3日,《主角》CVB(中国视听大数据)收视率最高达4.317%,稳居同期央视剧集收视榜首。   观众在忆秦娥、胡三元、花彩香、苟存忠等人身上,看见一群秦腔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坚守与成长,与剧中人一起欢笑流泪,也从一出出“戏中戏”中咂摸出秦腔的味道,在网上搜索讨论“吹火”“慢卧鱼”等秦腔技艺。   人   在命运捶打中活成自己的“主角”   从秦岭深处的放羊娃,到剧团里的烧火丫头,再到名震四方的秦腔名伶……如果只用“女主逆袭”来概括《主角》,无疑是对它最大的误读。   “我们要拍的,绝不是一个‘开挂逆袭’的‘大女主’,而是一个在极致荣耀与满目废墟中,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重建自我的普通女性。”该剧导演李少飞说。   《主角》的故事,从秦岭深处的九岩沟开始。沟里的放羊娃易来弟(后改名易青娥,取艺名忆秦娥)被舅舅胡三元带进县剧团,却被排挤到伙房当烧火丫头。她笨拙、木讷,在几名“靠边站”的老艺人指点下,于无人关注的角落偷偷练功。   剧里许多人说她“瓜”,剧外也有观众替她着急。她不是天生会发光的人,只是靠着“认定一件事,就只做这一件事”的“拙”与“真”,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忍耐、苦练和自我确认,慢慢走向舞台中央。   在忆秦娥扮演者刘浩存看来,这份面对重重困难,心无旁骛坚守本心的执着正是这个角色的动人之处,也是她最想呈现给观众的。“坚定地做自己热爱的事情,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主角。”   然而,呈现给观众的《主角》不只是忆秦娥的成名史。该剧编剧、B组导演郑桦希望通过这部剧,让观众看到聚光灯外的每一个人,那些烧火的、敲鼓的、看门的、做道具的,那些被时代推着走、又努力在时代里站稳脚跟的人。   胡三元“认栽不认命,再苦不丢戏”,从剧团到牢狱,从街头漂泊到戏台终老,一生起伏却始终没有丢掉艺人的骨气;花彩香曾是戏台上的名角,后来“落入”平凡生活,却在烟火日子里找到另一种安稳;楚嘉禾半生与忆秦娥较劲,最终在商人的身份转型中重拾自我;刘红兵从纨绔子弟到痴情丈夫,再到潦倒离世,一生为爱燃烧。   还有老艺术家苟存忠。尽管戏份不多,他却戳中了观众的“泪点”。这个曾轰动西北的“男旦”,如“扫地僧”般的剧团看门人,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教给徒弟,又在即将油尽灯枯时执意登台,为后辈“暖场”,只为将戏传下去。   锣鼓声一响,带病上台的他仿佛被注入“戏魂”,一口接一口的“连珠火”在黑暗中划出八十一道炽烈的光。火焰熄灭的刹那,他倒在爱了一辈子的戏台上。   这场以命殉道的绝唱看哭了许多观众。“苟师用生命诠释了戏比天大”“这台戏真的是演给苍天看的”“秦腔是苟存忠一辈子的执念,泪目”……网友用弹幕刷屏告别这位老艺人,讨论着老艺人的“戏比天大”,感慨着小人物的热爱与坚守。   在原著作者陈彦看来,《主角》表达的是忆秦娥的玉汝于成,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帮衬。他说:“每一个主角,都是被诸多配角推向主角宝座的;每一个配角,经过自己的艰苦卓绝的磨炼也会成为时代的主角。”   戏   在一招一式里拍出秦腔“精气神”   戏曲题材影视作品最怕什么?最怕只把戏服穿上、脸谱画好,却没有真正跨过戏曲的门槛。   好在《主角》在戏上没有含糊。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一团副团长李小青说,这些秦腔的“外行”演员从唱腔、身段、行头,到练功、排练、演出,都经得起“内行”挑刺,能看出是下过苦功的。更可贵的是,主创团队没有把秦腔当成故事的装饰,而是把它融入人物骨血、剧情推进和影像表达之中。   为了让秦腔成为故事的“魂”,主创团队从一开始就下了硬功夫。剧组3月进场开拍,戏曲训练则在前一年的11月就开始了。   刘浩存、翟子路等青年演员每天训练近10个小时,开拍后也是一得空闲就向戏曲老师请教;秦海璐、王晓晨虽有京剧基础,仍重新打磨秦腔唱腔和身段;张嘉益为了还原“西北鼓王”的人物状态,专门向陕西著名鼓师学习,练到虎口磨裂仍贴上胶布继续;孙浩苦练“吹火”,让苟存忠的绝唱真正有了舞台上的惊心动魄。他们学的不只是程式,更是秦腔的“精气神”。   在“技”之上,主创团队更精心雕琢秦腔的“艺”。   为了在剧中体现那些秦腔唱段,郑桦下了一番功夫。《打焦赞》是忆秦娥的破茧,同是“烧火丫头”杨排风的机敏泼辣与忆秦娥的初露锋芒彼此重合;《狐仙劫》则既是忆秦娥艺术上的高峰,也是人生风波的隐约预演。“秦腔是推动情节、塑造人物、隐喻命运的核心。每一出戏,几乎都是人物命运的一面镜子。”郑桦说。   苟存忠“吹火”谢幕、忆秦娥《游西湖》技惊四座等片段,之所以让观众感受到戏曲摄人心魄的力量,靠的是在视听表达上的反复琢磨。   李少飞说,视觉上,通过极具仪式感的镜头语言捕捉戏服的华美、油彩的浓烈、身段的锋利、唱腔的苍劲,在影像中重新建立戏曲的庄重之美;听觉上,一声声铿锵有力的鼓声是绝对的原点,它既是秦腔表演的核心节奏,也是人物内心情绪的外化表达,更是时代变迁的鲜活脉搏。   有戏迷看完后赞叹,《主角》中的秦腔“戏无废段”。而那些从未走进过戏院的观众,也在弹幕中感慨传统戏曲之美。   陕西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穆海亮说,传统文化题材要真正打动人,不能只停留于展示和致敬,不能用空泛的情怀代替专业的细节。观众或许未必懂秦腔的门道,却能从一个眼神、一记亮相、一声鼓点中,感受到戏曲文化的根与魂。   根   从戏台到荧屏秦腔重新走近观众   在《主角》中,秦腔不是被供起来的遗产,而是活在剧团、乡村、后台、伙房和观众席的生活。它有舞台上的华彩,也有台下人的饭碗、尊严和命运。   现实生活中,秦腔的根,扎在西北厚重的文化沃土里。   秦腔发祥于陕西、甘肃一带,由民间流行的弦索调演变而来,兴于明盛于清,因演出时采用梆子击节,又名梆子腔,是中国戏曲四大声腔之一。秦腔在西北地区广为流传,对晋剧、豫剧、河北梆子等剧种产生过重要影响,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抗战时期,秦腔班社易俗社的剧场被炸出窟窿,锣鼓却一天没停;上世纪80年代,陕西周至县剧团的演员们背着铺盖、铁锅,在八百里秦川的乡村间奔走演出;直到今天,在陕甘等地的农村,锣鼓一响,台下仍会聚起黑压压的人群。   作为陕西人,张嘉益从小听着秦腔长大。在他看来,与百姓生活血脉相连,是滋养秦腔穿越风雨、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的源泉。   诚然,在娱乐形式日趋丰富的当下,任何传统艺术如果只是被保护起来,都难以真正延续。秦腔需要的,是被看见、被理解、被激活。   《主角》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它用当代观众熟悉的影视语言,讲述了一个与戏曲深度捆绑的故事。许多年轻观众,先是被剧中人物的命运打动,进一步开始欣赏秦腔的唱腔、身段、鼓点与舞台美学。   有观众留言说,随着《主角》的热播,大量有关秦腔的视频、评论、介绍扑面而来,回看过去对秦腔的那点粗略了解,实在令人汗颜!   随着电视剧播出,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直播间涌入数万观众,西安易俗社文化街区的戏台前出现了年轻的面孔。   传统艺术借助电视剧、直播、短视频和文旅空间,找到了新的传播入口,现代文艺作品也因为传统文化的滋养,拥有了更厚重的底色。   戏曲的薪火也从剧中传给现实中的青年演员。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的青年旦角演员王星媛16岁学艺,拍摄期间,她穿着厚重的行头,与其他演员一起,为了一个镜头的尽善尽美在酷暑中反复走位、表演。大家汗流浃背,头压得生疼,但没一个人叫苦。   “那股对艺术精益求精的‘死磕’十分打动我。”王星媛说,今后无论舞台大小,她都要对得起每一次出场,对得起观众,更要对得起自己当初选择秦腔的那份初心。   忆秦娥的故事终会落幕,但秦腔的锣鼓不会停。它从秦岭深处响起,从八百里秦川响起,从乡村戏台敲到大众荧屏,也敲进越来越多人的心坎里。      电视剧《主角》人物剧照。   (剧方供图)

  • 《主角》唱罢,好戏犹酣

    本报评论员 吴鸿波 随着苟存忠燃尽生命“喷”出最后一簇火,电视剧《主角》迎来高光时刻。这动人一幕不仅成为忆秦娥艺术之路的关键节点,也牵动着剧外观众的心,让人随之落泪。 方寸戏台,秦腔艺术永驻人心。一世沉浮,自己才是人生的主角。 这部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同名作品的年代剧,以其深沉的文化底蕴和人文关怀,为观众留下了一道回味无穷的“文化陕菜”,也以其精神底色,击中了我们对“真、善、美”最朴素的向往。 于喧嚣中,守一份“钝感”的专注 忆秦娥的唱戏之路很难,难在“台下十年功”。从秦岭深处的放羊娃到名震西北的“秦腔皇后”,她的成长靠的不是“主角光环”,而是没完没了地重复、超乎常人的刻苦和“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韧。电视剧以现实主义笔触,展现了主角耀眼光环背后的无穷辛酸。 好在,忆秦娥心里只有“台上一分钟”。纵然有太多吃不完的苦、解不了的难,纵然人生充满忧患与困扰,对她来说,只需“把戏唱好”,以专注应答生活的考题。 正因一身“瓜”(陕西方言,傻)劲儿,她才能屡屡跳出干扰,心无旁骛地投入训练。这种“瓜”,是成就事业不可或缺的品质———专注。这份“钝感”的专注,牵引着忆秦娥一次次蜕变,终达“佝偻承蜩”的境界。 人们从忆秦娥身上体会到,做生活的“主角”只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不是对命运的妥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笃定。练得“硬功夫”,方能在属于自己的“好剧本”降临时,稳稳地站在舞台中央。 于群像中,见一种“忘我”的热爱 作为一部群像剧,《主角》浓墨重彩塑造忆秦娥的同时,生动刻画了众多性格鲜明的“主角”:胡三元一辈子放不下鼓槌,槌起槌落间是秦腔的骨血;弃笔卖豆腐的秦八娃几度出山,为知己者写尽绝世唱词;苟存忠用生命完成谢幕,将最后的热量燃在舞台上…… 他们因热爱而可爱,让观众为之赞叹。热爱秦腔,热爱事业,也热爱生活———他们是无数戏曲工作者的缩影,也是千千万万在普通岗位上发光发热的中国人的写照。原著作者陈彦凭借深厚的剧团生活体验,从方寸戏台的生旦净丑、嬉笑怒骂中,提炼出时代巨变里一个个关于“热爱”的故事。 剧中讲的是唱戏,照出的却是你我的影子。热爱,让每个看上去平凡的职业都能大放异彩。也正是这份热爱,让每一个微小的个体,都能在时代的宏大叙事中,有底气吼出那句:“我,才是自己的主角。” 于泥土中,出一台“厚重”的好戏 好作品的诞生绝非偶然。电视剧《主角》惊艳亮相的背后,是秦腔艺术与文学经典的深度“联袂”。作为中国最古老的戏曲剧种之一,秦腔承载着千年的历史记忆、道德规范与审美追求。从《打焦赞》的破茧成蝶,到《鬼怨·杀生》的生命绝唱,一出戏对应一段人生、一种命运。秦腔这座文化富矿,为电视剧提供了丰厚的创作养分,成为推动情节、塑造人物、隐喻命运的核心引擎。 电视剧《主角》的“叫好”并非孤例。从《平凡的世界》到《白鹿原》,从《装台》到《主角》,近年来频频“出圈”的陕剧,循着相似的路径:一方面,深深扎根于三秦大地厚重的文化土壤,从黄土里长出血肉,以“泥土气”为底色,聆听普通人的呐喊,呈现真实的生活质感;另一方面,又突破局限,打开视野,寻找观众能够理解的共通价值———质朴、勤勉、进取、良善。 好看的《主角》彰显了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当作品真正俯下身子、脚踩大地,与人民同呼吸、与时代共脉搏时,创作便有了底气与灵魂。 承载民族文化根脉,回应时代精神需求。文艺创作只有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坚持为时代而歌、为人民而歌,才能拥有持久的生命力。 《主角》虽唱罢,好戏仍纷呈。

    2026-6-5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ebadadf604d245eba3562b1f7e43f325_120x120.jpg

    图片新闻(20260605 9版1)

      6月3日,在黑龙江省同江市八岔赫哲族乡八岔村伊玛堪传习所,赫哲族伊玛堪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吴桂凤(右)教授年轻人演唱伊玛堪。   近年来,作为赫哲人聚居最为集中的地区,同江市着力抢救和保护渔猎文化、鱼皮制作技艺等非物质文化遗产,让古老文化融入现代生活,实现从“保下来”到“活起来”再到“火起来”的跨越。   新华社记者那宇奇摄

    2026-6-5
  •   6月3日,在黑龙江省同江市八岔赫哲族乡八岔村伊玛堪传习所,赫哲族伊玛堪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吴桂凤(右)教授年轻人演唱伊玛堪。   近年来,作为赫哲人聚居最为集中的地区,同江市着力抢救和保护渔猎文化、鱼皮制作技艺等非物质文化遗产,让古老文化融入现代生活,实现从“保下来”到“活起来”再到“火起来”的跨越。   新华社记者那宇奇摄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b23c3e502de749b6b76d48cc1e947bf5_120x120.jpg

    试航向深蓝

    张璟怡   “嘟———”   汽笛拉响,浑厚悠长的鸣笛声在清晨的外高桥造船码头久久回响。太阳刚出来没多久,清透的天色一层层漫成粉红,海鸟“啾啾”地应和着。码头上的人们不愿离去,还在原地挥手。   在牵引船的辅助下,“爱达·花城号”调转船头,向真正的大海启航。   船一开出码头,甲板上的人们迅速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12天要完成第二艘国产大型邮轮的149个测试项目,每个人都有压力。没有导游,我揣着对这个庞然巨物的好奇心往下走。都说邮轮是巨系统工程,要让这座“海上城市”自动运转,到底怎么实现?我决定在这座“城”里CityWalk一趟。   推开0甲板下机舱厚厚的防火门,声浪像一堵墙压过来。没有电影《泰坦尼克号》里汗水浸渍工装、卷起袖子铲煤烧火的工人,眼前是一排排设备,五台超大功率发电机持续轰鸣,吊舱式电力推进系统正在作业。各色管道和设备布满了舱室,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内脏器官,正在完成它的第一次自主呼吸。   从机舱拾级而上,钢铁的轰鸣渐渐退去。   0甲板,这里是船员活动的区域,也是试航的神经中枢。试航期间,每日例会雷打不动,测试计划排布、环节衔接、问题协调,全在这里碰头。试航海上总指挥陈剑威说,1号船(“爱达·魔都号”)试航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协调和解决问题,这一回早中晚的会基本一刻钟就结束,“从摸着石头过河到胸有成竹,差别就在这儿”。   向上走,来到邮轮的“身体”,1到12甲板都是乘客住舱和公共区域。这里还很安静,地毯还蒙着保护膜,踩上去沙沙响,手持设备的工程师在这里屏息“听诊”,振动噪声是关切游客体验的重要指标。   再往上,船头驾驶室里满眼屏幕、按钮、操纵杆,可见其信息集成度之高,配合试航的船长团队把船的速度、倾斜角度拉到极限,工程师们则盯着数据以验证此前的设想。破浪的船头前是没有边际的大海,看不出船的速度,是因为这里已是深海,没有竞跑的千帆。   从机舱到这里,两百来级台阶。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呼吸和节奏,又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逻辑咬合在一起。   进入指定海域,“爱达·花城号”大考的节奏越来越密。   这天凌晨5点半,太阳刚自海面升起,外高桥设计研究院的王高帅已经和团队在量吃水、测水温、取海水密度。2号船船体加长了17.4米,船舶线型及螺旋桨重新设计,大海会不会认这笔新账?   驾驶室里,航速测试已经开始。船长们三班轮值,每个班头两个人。驾龄40余年的老船长徐龙根站在操控台前,目光在海图和数据间移动。空气里写满专注,对讲机里传出机舱短促的机械音。船身开始加速。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有人报出数据,有人在纸上记录。   航速测试和船舶耐久测试持续了10多个小时,王高帅一直盯到结束。排除各种海况因素,“爱达·花城号”的表现符合预期,航速提升了0.1节,看似不多,但对邮轮动力系统的性能上限而言,这又是一个新的突破。   “相比首制船,我们整个测试更加丝滑了。”他说,“首制船阶段印象深刻的难题更多,毕竟是国内首艘大型邮轮建造,很多情况不掌握,也有很多意外状况发生。但是对于工程师来说,这种印象深刻的事还是少点为好。”   入夜,无人机舱试验开始。机舱里灯光自动熄灭,传感器在暗处静静守望。驾驶室里,屏幕上的数据平稳跳动。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船头切开的海水泛着微微的荧光。整艘船仿佛在浅寐中均匀呼吸。我站在驾驶室角落,看着屏幕的光映在船长们的脸上。对讲机偶尔响一声,又归于安静。   多项测试环环相扣,一个接着一个。这就是巨系统工程,不是某个核心设备要受到考验,而是一个庞大的协作网络,同时极限作业也要稳定、安全。每一个指令从驾驶室下达,穿过层层甲板,最终变成发电机的转速、推进器的持久度、减摇鳍的平稳度、走廊里听不见的振动。   “试航期间可以说是没日没夜,大家轮班作业,项目排到哪儿,测试就做到哪儿,但是我们心是往一处使的。”噪声超过100分贝的机舱里,外高桥造船总装二部曹征伟用力把声音传到我的耳朵,他的嗓子已经嘶哑,“首制船试航的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底,这回不一样了,心里有数了。”   这一切之所以能发生,是因为有些人用第一艘船“一点一点啃出来”的经验,换来了第二艘船的“心里有数”。工程师们没有说,但我可以想见,这中间隔着的是第一艘船所有日日夜夜的总和,是一套经验体系的从无到有,是一群人从“能造”到“会造”的蜕变。   我想起了在船上听到的第二声汽笛。   那是试航的首日,我正在餐厅吃着饭,广播突然开始播报:第一艘国产邮轮“爱达·魔都号”正在海上运营,准备返港上海,两艘国产大型邮轮将首次在大海上相逢。   我赶紧跑到驾驶室,那个白色的巨轮已在不远处,云层被一层一层染开———金色、紫色、粉红色,铺到天边,铺到海里。在夕阳下,“爱达·魔都号”美丽的流线型船身反射着光辉,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往远处延伸。所有人挤在玻璃前,举着手机兴奋地拍照,我也打开相机,着急地把焦距拉长。对面的甲板上站满了游客,大家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嘟———”   第二声汽笛响了,是“爱达·花城号”在向姊妹船致意。   远处传来了回音。“爱达·魔都号”在回答。千言万语,两艘船的汽笛在海面上交织,浑厚、悠长。   人们久久地贴在玻璃前,有人红了眼眶。我举着相机的手顿住了,这不是两艘船的擦肩,而是一个梦从诞生到延续的相互确认。   海风很大,夕阳正往下沉,海鸟从船头掠过,叫声被风吹散。操舵的老船长徐龙根慢慢说起自己的经历:1980年上船做水手,三副、二副、大副,一步步走上来,用了十几年。他开过蒸汽机船,开过集装箱船、散货船,如今开上了我们自己造的邮轮。“从蒸汽机到现在现代化的豪华邮轮,确实感受到中国造船业的辉煌成绩。”他笑得自豪,感慨地看向前方。   设计研究院的黄毅铭从1号船就开始参与设计研发,他说,他有一个邮轮梦,“期待在海上能看到更多我们自己设计的邮轮相遇。它不应该只是一两艘,而应该是一个船队,不仅遍布祖国的海域,更要驶向世界各地。”   返航这天,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蓝灰色的丝绸。   远远地,码头又出现在了视野里。还是那些龙门吊,还是那些厂房。   “嘟———”   这是第三声汽笛,浑厚、悠长,在海面上铺开,穿过晨色,穿过云层,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码头上,迎接的人已经在挥手。   和出发时那一声不一样———那一声是告别,是未知的开始。和海上相遇时那一声也不一样———那一声是致意。而这一声,是凯旋。它宣告的不是抵达,而是完成;不是结束,而是继续的号声。   汽笛声落下的地方,一条更长的航迹正在海面上铺开。      这是第二艘国产大型邮轮“爱达·花城号”在东海指定海域进行测试。   新华社发

    2026-6-5
  • /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06/05/b23c3e502de749b6b76d48cc1e947bf5_120x120.jpg

    试航向深蓝

    2026-6-5

    张璟怡   “嘟———”   汽笛拉响,浑厚悠长的鸣笛声在清晨的外高桥造船码头久久回响。太阳刚出来没多久,清透的天色一层层漫成粉红,海鸟“啾啾”地应和着。码头上的人们不愿离去,还在原地挥手。   在牵引船的辅助下,“爱达·花城号”调转船头,向真正的大海启航。   船一开出码头,甲板上的人们迅速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12天要完成第二艘国产大型邮轮的149个测试项目,每个人都有压力。没有导游,我揣着对这个庞然巨物的好奇心往下走。都说邮轮是巨系统工程,要让这座“海上城市”自动运转,到底怎么实现?我决定在这座“城”里CityWalk一趟。   推开0甲板下机舱厚厚的防火门,声浪像一堵墙压过来。没有电影《泰坦尼克号》里汗水浸渍工装、卷起袖子铲煤烧火的工人,眼前是一排排设备,五台超大功率发电机持续轰鸣,吊舱式电力推进系统正在作业。各色管道和设备布满了舱室,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内脏器官,正在完成它的第一次自主呼吸。   从机舱拾级而上,钢铁的轰鸣渐渐退去。   0甲板,这里是船员活动的区域,也是试航的神经中枢。试航期间,每日例会雷打不动,测试计划排布、环节衔接、问题协调,全在这里碰头。试航海上总指挥陈剑威说,1号船(“爱达·魔都号”)试航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协调和解决问题,这一回早中晚的会基本一刻钟就结束,“从摸着石头过河到胸有成竹,差别就在这儿”。   向上走,来到邮轮的“身体”,1到12甲板都是乘客住舱和公共区域。这里还很安静,地毯还蒙着保护膜,踩上去沙沙响,手持设备的工程师在这里屏息“听诊”,振动噪声是关切游客体验的重要指标。   再往上,船头驾驶室里满眼屏幕、按钮、操纵杆,可见其信息集成度之高,配合试航的船长团队把船的速度、倾斜角度拉到极限,工程师们则盯着数据以验证此前的设想。破浪的船头前是没有边际的大海,看不出船的速度,是因为这里已是深海,没有竞跑的千帆。   从机舱到这里,两百来级台阶。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呼吸和节奏,又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逻辑咬合在一起。   进入指定海域,“爱达·花城号”大考的节奏越来越密。   这天凌晨5点半,太阳刚自海面升起,外高桥设计研究院的王高帅已经和团队在量吃水、测水温、取海水密度。2号船船体加长了17.4米,船舶线型及螺旋桨重新设计,大海会不会认这笔新账?   驾驶室里,航速测试已经开始。船长们三班轮值,每个班头两个人。驾龄40余年的老船长徐龙根站在操控台前,目光在海图和数据间移动。空气里写满专注,对讲机里传出机舱短促的机械音。船身开始加速。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有人报出数据,有人在纸上记录。   航速测试和船舶耐久测试持续了10多个小时,王高帅一直盯到结束。排除各种海况因素,“爱达·花城号”的表现符合预期,航速提升了0.1节,看似不多,但对邮轮动力系统的性能上限而言,这又是一个新的突破。   “相比首制船,我们整个测试更加丝滑了。”他说,“首制船阶段印象深刻的难题更多,毕竟是国内首艘大型邮轮建造,很多情况不掌握,也有很多意外状况发生。但是对于工程师来说,这种印象深刻的事还是少点为好。”   入夜,无人机舱试验开始。机舱里灯光自动熄灭,传感器在暗处静静守望。驾驶室里,屏幕上的数据平稳跳动。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船头切开的海水泛着微微的荧光。整艘船仿佛在浅寐中均匀呼吸。我站在驾驶室角落,看着屏幕的光映在船长们的脸上。对讲机偶尔响一声,又归于安静。   多项测试环环相扣,一个接着一个。这就是巨系统工程,不是某个核心设备要受到考验,而是一个庞大的协作网络,同时极限作业也要稳定、安全。每一个指令从驾驶室下达,穿过层层甲板,最终变成发电机的转速、推进器的持久度、减摇鳍的平稳度、走廊里听不见的振动。   “试航期间可以说是没日没夜,大家轮班作业,项目排到哪儿,测试就做到哪儿,但是我们心是往一处使的。”噪声超过100分贝的机舱里,外高桥造船总装二部曹征伟用力把声音传到我的耳朵,他的嗓子已经嘶哑,“首制船试航的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底,这回不一样了,心里有数了。”   这一切之所以能发生,是因为有些人用第一艘船“一点一点啃出来”的经验,换来了第二艘船的“心里有数”。工程师们没有说,但我可以想见,这中间隔着的是第一艘船所有日日夜夜的总和,是一套经验体系的从无到有,是一群人从“能造”到“会造”的蜕变。   我想起了在船上听到的第二声汽笛。   那是试航的首日,我正在餐厅吃着饭,广播突然开始播报:第一艘国产邮轮“爱达·魔都号”正在海上运营,准备返港上海,两艘国产大型邮轮将首次在大海上相逢。   我赶紧跑到驾驶室,那个白色的巨轮已在不远处,云层被一层一层染开———金色、紫色、粉红色,铺到天边,铺到海里。在夕阳下,“爱达·魔都号”美丽的流线型船身反射着光辉,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往远处延伸。所有人挤在玻璃前,举着手机兴奋地拍照,我也打开相机,着急地把焦距拉长。对面的甲板上站满了游客,大家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嘟———”   第二声汽笛响了,是“爱达·花城号”在向姊妹船致意。   远处传来了回音。“爱达·魔都号”在回答。千言万语,两艘船的汽笛在海面上交织,浑厚、悠长。   人们久久地贴在玻璃前,有人红了眼眶。我举着相机的手顿住了,这不是两艘船的擦肩,而是一个梦从诞生到延续的相互确认。   海风很大,夕阳正往下沉,海鸟从船头掠过,叫声被风吹散。操舵的老船长徐龙根慢慢说起自己的经历:1980年上船做水手,三副、二副、大副,一步步走上来,用了十几年。他开过蒸汽机船,开过集装箱船、散货船,如今开上了我们自己造的邮轮。“从蒸汽机到现在现代化的豪华邮轮,确实感受到中国造船业的辉煌成绩。”他笑得自豪,感慨地看向前方。   设计研究院的黄毅铭从1号船就开始参与设计研发,他说,他有一个邮轮梦,“期待在海上能看到更多我们自己设计的邮轮相遇。它不应该只是一两艘,而应该是一个船队,不仅遍布祖国的海域,更要驶向世界各地。”   返航这天,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蓝灰色的丝绸。   远远地,码头又出现在了视野里。还是那些龙门吊,还是那些厂房。   “嘟———”   这是第三声汽笛,浑厚、悠长,在海面上铺开,穿过晨色,穿过云层,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码头上,迎接的人已经在挥手。   和出发时那一声不一样———那一声是告别,是未知的开始。和海上相遇时那一声也不一样———那一声是致意。而这一声,是凯旋。它宣告的不是抵达,而是完成;不是结束,而是继续的号声。   汽笛声落下的地方,一条更长的航迹正在海面上铺开。      这是第二艘国产大型邮轮“爱达·花城号”在东海指定海域进行测试。   新华社发

  • 阅行八桂山海间

    刘 军 初夏的南国边城,云低风潮,如丝细雨轻轻落在南宁东站的穹顶上,将玻璃幕墙洗得发亮。踏着微湿的地面,我登上前往北海的D3723次列车。甫入车厢,便觉出几分异样———与寻常列车上此起彼伏的短视频外放声、高声谈笑不同,这里竟是一片安谧。许多乘客在小桌板上静静翻阅书刊,有人侧身倚窗,眉头微蹙地沉浸于字里行间;有位白发老者戴着老花镜,手指轻点着页面,神情安然;还有困倦的旅客悄然小寐,呼吸均匀。整个车厢,只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像春蚕食叶,细细密密地散落在空气里。 正当我暗自诧异时,列车播音员悦耳的声音飘然而至:“您所乘坐的本次列车为书香列车,欢迎到列车餐吧图书角借阅图书。” 坐定后,小桌板上赫然贴着一张雅致海报,上书“阅行山海间”,笔意洒脱。前方的置物袋内,静静躺着一本册子。我抽出来一看,是列车读物《阅行山海间》第2辑,封底温和地提醒:“阅后请放回原处”。翻开扉页,目录里有广西风物散文、铁路故事、经典诗词赏析,图文并茂,纸墨清香淡淡地弥散开来。 抬眼望去,行李架下方贴满了诗词,多是历代文人墨客歌咏广西的佳作。我座椅的正上方,恰是唐代宋之问的《经梧州》:“南国无霜霰,连年见物华。青林暗换叶,红蕊续开花。春去闻山鸟,秋来见海槎。流芳虽可悦,会自泣长沙。”字句间流淌着南国的温润与诗人的感怀。 我正读得出神,目光掠过车窗,只见窗外青山如黛,雨雾氤氲,喀斯特峰林一座连着一座,像大地隆起的绿色波浪。电子屏上跳动着“Speed 244 km/h”———列车正以244公里的时速,穿过这片宋之问笔下“青林暗换叶,红蕊续开花”的土地。千年前的诗人若是知晓,后人能以这般速度穿行于他的诗句之间,不知会作何感慨。 这时,邻座来了一位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小林。他刚从列车餐吧借来一本《在故宫寻找苏东坡》,封面上的墨迹图与窗外的雨雾相映成趣。我笑着夸赞难得见到这样好读书的年轻人,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自己其实也是“手机族”,平日很少翻书,这次恰巧赶上书香列车,便想借本书来消磨旅途时光。 我禁不住走向车厢餐吧。车厢连接处的餐吧布置得温馨小巧,一方图书角妥帖地立在吧台侧面,原木色的书架上,一排排图书整整齐齐。我粗略扫了一眼,有《史记》《中国高度》《中国戏七讲》《中国字中国人》等,兼顾了不同年龄和口味。乘务员李小云以为我是来借书的,连忙热情招呼。她穿着整洁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书香铁路”的徽章。她告诉我,只需提供座位号即可借阅,无需押金,下车前把书交给所在车厢的乘务员便好。 我与她攀谈起来。她说,书香列车在广西推行已有数年,初衷便是希望乘客能静下心来,读读书,看看风景,而不是一味盯着手机屏幕。她指了指车厢里那些低头阅读的身影:“现在越来越多的乘客上车会先找图书角。” “书香列车不只这一趟。”李小云一边整理图书一边说,“我们南宁局配属的全部159组动车,每组车上都放着《阅行山海间》,每年都会更新编印。还有20组动车专门在车体上印了诗词,设置了读书角。” 我闻言微微一怔。159组动车,意味着每天穿行在八桂大地上的列车,几乎都带着书香奔跑。这份用心,着实令人动容。我借了一本书刊,道谢后回到座位。 邻座的小林已经读了小半本《在故宫寻找苏东坡》,见我回来,兴致勃勃地指着行李架下方另一首诗说:“您看这首,明朝的苏仲写的,旁边还有赏析。” 我凑过去细看:“西风吹鬓落尘沙,偶向天涯漫忆家。九日登高凭绿酒,一年归兴负黄花。爱名偶尔同陶令,落帽忘怀想孟嘉。乘兴却忘人老大,贪看山水不知遐。” 赏析文字写道:作者苏仲,曾任广西象州知州,这首诗是重阳节登高饮酒所作。开篇的“西风”“天涯”虽营造出深沉而略带哀愁的意境,但后文追思前贤、欣赏山水,“乘兴却忘人老大,贪看山水不知遐”一句,道尽了心灵的慰藉与超脱。 “写得真好。”小林感叹,“‘贪看山水不知遐’,我现在就是这样,看着窗外的山水,读着书,一点都不觉得路途遥远。” 我点点头。窗外的雨雾渐渐稀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将喀斯特峰林染上一层淡金。列车广播提醒旅客前方到站钦州东站。我搜索手机新闻了解到,原来广西早在2020年就在钦州东、防城港北、南宁东、来宾北、北海5个高铁站建成了高铁读书驿站,开创了全国铁路行业的先河。如今,广西14个设区市已实现读书驿站全覆盖,且驿站之间“通借通还”———旅客在南宁东站借的书,可以到北海站归还。 “这真是把阅读嵌进了日常出行里。”我对小林说,“候车时读几页,坐车时读几章,书随人走,人伴书行。” 小林合上书,若有所思:“您说得对。我平时刷手机,刷了半天也不知看了什么。今天读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反而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心里也格外充实。您说,为什么在火车上读书感觉特别不一样?” 我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窗外有风景,心中有远方。书里的字句和窗外的山水相互映照,就像给文字配上了画面。”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听到我们的对话,笑着说:“我们还有个‘书香铁路 走读广西’的小程序,里面有2万多册电子图书、3万册期刊,还有150万集有声书和视频资源。您下了车,打开手机也能接着读、接着听。” 小林当即掏出手机扫码,我也跟着扫了。界面清爽雅致,分类清晰,从经典文学到地方文史,从儿童读物到学术专著,应有尽有。我随手点开“八桂风物”栏目,一段关于北海老街的音频缓缓流出,伴着海涛与叫卖声,让人仿佛置身其中。 “这就不只是一列书香列车了。”我笑着说,“这是一张覆盖整个广西的书香网络。” 列车继续向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峰林变为平原,甘蔗田和香蕉林一片连着一片,偶尔闪过白墙黛瓦的村庄。车厢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捧着一本《史记》。我忽然觉得,这辆列车不再只是运送旅客的交通工具,它更像一座流动的图书馆,一个让匆忙的现代人重新与自己相遇的地方。 列车抵达北海站时,雨已经停了。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意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平线在云层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小林把借来的书还给乘务员,向我挥手道别。

    2026-6-5
  • 韩国执政党赢得地方选举

    新华社首尔6月4日电(记者黄昕欣)韩国第九届地方选举结果4日陆续公布,执政党共同民主党在韩国16个道知事和广域市市长职位中赢得12席。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党在首尔市、大邱市、庆尚北道和庆尚南道四地获得胜利,其中吴世勋成功连任首尔市长。 韩国国会议员补选3日与地方选举同时进行,共同民主党候选人同样占据绝对优势,在14个席位中赢得9席。国民力量党获得4席,无党派候选人、国民力量党前党首韩东勋赢得1席。 韩媒指出,本届地方选举是韩国总统李在明2025年当选后举行的首次全国性选举。随着这次大胜,在掌握立法权和行政权后,执政党将进一步掌握地方权力,在执政第二年获得更强劲的施政动力。 韩国地方选举为每四年一次,选出道、特别市、广域市和市、郡、区自治政府的领导人,以及各级地方自治区域的教育监、教育议员和地方议会议员。

    2026-6-5
  • 俄外长:“拜登的战争”变成“特朗普的战争”

      新华社圣彼得堡6月4日电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4日在第29届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期间表示,欧洲国家与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立场本质上“并无二致”。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3日称,美国将继续向乌克兰出售武器,中东局势或其他任何地方发生的事件都不会对此造成阻碍。拉夫罗夫就此对俄罗斯媒体表示,鲁比奥这番言论表明“拜登的战争”已经变成“特朗普的战争”。 拉夫罗夫说,比起欧洲国家,美国对俄政策“当然积极得多”:自现任总统特朗普上台以来,美方一直倡导与俄方对话。只是,如果美国真的按照去年8月俄美领导人会晤的“安克雷奇精神”推进其倡议,俄美“早就坐到谈判桌前”,俄乌冲突相关军事行动也早已停止。 拉夫罗夫还说,西方国家不具备谈判诚意,其一贯做法是“先作出承诺、继而拖延时间”。这套策略毫无诚信可言,目的是攫取单边利益后再次逼迫对方让步。“遗憾的是,当前此类处事方式仍占据上风。” 鲁比奥3日在美国国会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一个小组委员会的听证会上说,俄乌冲突无法通过军事手段解决,只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但这一途径迄今未取得成效。他承认,美国并非中立的调解者,而是显然地选边站队。鲁比奥还说,关于国会已批准但被五角大楼耽搁的4亿美元对乌安全援助资金,很快会有新消息。

    2026-6-5
  • 乌克兰总理:欧盟成员国均已同意开启乌方入盟谈判

    乌克兰总理尤利娅·斯维里坚科3日在社交媒体上说,欧盟27个成员国均已同意开启乌克兰和摩尔多瓦加入欧盟的谈判。当天早些时候,匈牙利政府说,已与乌克兰就扩大乌境内匈牙利族居民权利达成协议,该举措被认为扫除了开启乌克兰入盟谈判的一大障碍。 “我们离获得欧盟成员国资格又近了一步:正稳步朝着我们的目标迈进。”斯维里坚科在X平台上写道。 据乌克兰《基辅独立报》报道,入盟谈判正式启动日期尚未确定,不过欧盟和乌方外交官透露,理想预期是6月15日在卢森堡一场欧盟外长会间隙启动,若当天不行,则挪到次日进行。 乌克兰危机2022年2月全面升级后,欧盟于同年6月授予乌克兰和摩尔多瓦候选成员国地位。欧盟官员多次表示,这一决定很大程度上是为支持这两国对抗俄罗斯而采取的象征性举措。以匈牙利为代表的部分欧盟国家政府先前反对乌克兰加入欧盟,但匈牙利前总理欧尔班在4月选举失利后,匈方立场有所改变。 5月初就职的匈牙利新任总理毛焦尔·彼得3日早些时候表示,匈乌双方已就扩大乌克兰西部外喀尔巴阡地区匈牙利族居民的语言、教育和文化权利达成一项“历史性”协议,乌方已承诺将协议中商定的措施纳入其国内立法,欧盟将在乌克兰入盟谈判进程中对这些承诺的落实情况进行监督。如果乌方根据该协议修改相关政策,匈政府将支持开启乌克兰入盟谈判第一阶段。不过,毛焦尔重申不支持开启乌克兰入盟“快速通道”。 俄罗斯方面对乌克兰加入欧盟持开放态度,但坚决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俄总统普京去年9月会见欧盟成员国斯洛伐克总理菲佐时表示,俄方从未反对乌克兰加入欧盟,但“(加入)北约是另一回事”。 (沈敏 新华社微特稿)

    2026-6-5
  • 美情报新主管因缺乏经验遭共和党内部质疑

    即将出任美国代理国家情报总监的比尔·普尔特,因缺乏国家安全和情报工作经验,遭到美国共和党内部高层人士的质疑。 据路透社3日报道,现年38岁的普尔特将于6月30日接替图尔茜·加巴德出任代理国家情报总监,任期210天,其间将继续兼任美国联邦住房金融署署长以及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董事会主席。 美国国家情报总监负责统筹包括中央情报局在内的全美18个情报机构,同时也是总统情报事务的主要顾问。美国相关法律要求该职位任职者必须具备“广泛的国家安全专业知识”。然而,作为美国知名地产开发商普尔特集团的继承人,普尔特2025年3月经国会确认出任美国联邦住房金融署署长,同时执掌房利美、房地美两大房贷巨头,并无任何国家安全和情报工作相关履历。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辩称,普尔特“在管理美国最敏感事务———维护市场安全与稳健方面拥有深厚经验”,这与国家安全工作所需能力“有所重合”。 2025年,特朗普因不满美联储不愿配合降低基准利率,多次猛烈抨击时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等人。作为特朗普的坚定盟友,普尔特当年8月公开指认美联储理事莉萨·库克曾同时将两处房产申报为其“主要住宅”以获取更优惠贷款利率,并向司法部提交相关刑事指控。 美国国会参议院情报委员会民主党籍副主席马克·沃纳说:“(特朗普)总统选择了一名不仅愿意、而且渴望运用政府权力实施政治报复的官员。”按沃纳说法,普尔特已利用职权把抵押贷款信息“武器化”,现在他还将有权限获知“保护国家安全的最高机密”,并可能以此打击特朗普的政敌。 特朗普2日任命普尔特为代理国家情报总监,但普尔特正式出任国家情报总监仍需参议院确认。据路透社报道,国务卿鲁比奥和财政部长贝森特在国会听证会上均未给这一任命背书。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汤姆·蒂利斯等多名共和党人表示,如特朗普正式提名普尔特为国家情报总监,他们不会支持。前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说,法律要求该职位候选人具备丰富的国家安全经验,“不符合要求者不会获得我的投票”。 (王奕昕 新华社专特稿)

    2026-6-5
  • 美众院首次通过决议要求特朗普结束对伊朗战事特朗普认为赞成限制其战争权力的众议员“不爱国”

    新华社华盛顿6月3日电(记者杨伶)美国国会众议院3日通过一项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决议,要求总统特朗普结束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并在今后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前必须获得国会授权。 自美国2月底联手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以来,这是众议院第四次就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决议草案进行表决,也是众议院首次通过相关决议。 当天众议院唱名表决结果为215票赞成、208票反对。4名共和党籍众议员与民主党人一起对决议投了赞成票。 按照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等媒体的说法,这项决议是一项两院“共同决议”,必须由参众两院一致通过才能生效。共同决议无需总统签字,总统也无权否决,但据参议院网站介绍,共同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 因此,一些媒体指出,这项决议的通过更具象征意义,体现对特朗普战争策略的不满。 目前,共和党在国会两院均占据微弱优势。据《国会山》日报报道,民主党人正在国会参议院推进一项“联合决议”,也有少数共和党人在相关表决程序时倒戈,但参议院尚未就这项决议进行最终表决。若联合决议获得通过,将具有法律效力,但预计特朗普会予以否决。 新华社华盛顿6月4日电美国总统特朗普4日在社交媒体发文说,3日投票赞成限制其战争权力的美国国会众议院议员“不爱国”。 特朗普表示,为了限制他的“战争权力”,美国国会众议院4名共和党人和所有民主党人投了赞成票。他认为,投票发生在美国与伊朗为结束战事进行最后谈判的时刻,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投票。 他批评4名投赞成票的共和党人是“爱出风头的人”,“他们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他还指责民主党人受“特朗普妄想综合征”驱使投票,“宁愿让美国失败”。 美国国会众议院3日通过一项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决议,要求特朗普结束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并在今后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前必须获得国会授权。当天众议院唱名表决结果为215票赞成、208票反对。4名共和党籍众议员与民主党人一起对决议投了赞成票。 自美国2月底联手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以来,这是众议院第四次就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决议草案进行表决,也是众议院首次通过相关决议。

    2026-6-5
共75012条 1 2 3 4 5 ... 3751 20条/页 到第